唐森聞言,神色不由就肅然了一些。
后土娘娘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身化輪迴的細節,他卻不得而知。
「后土娘娘,你對她了解多少?」
「或者說,你知道該如何找到她嗎?」
蠍子精聽到唐森的問話,臉上那份驚恐與惶然,緩緩化作了一片苦澀與無助。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
「聖僧,奴家不知。」
「后土娘娘身化輪迴,乃是上古巫妖大戰之後的事情,太過久遠了。」
「傳聞中,她以身鎮壓幽冥,構築六道,給了世間萬靈一個歸宿,也為最後的巫族留下了一線生機。」
「可那終究只是傳說。」
「小妖即便是還在三界時,也只是一介奴僕,哪裡能知道如此高層的事情啊!」
「或許……或許她老人家,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徹底與輪迴融為一體,再無自身意志了。」
蠍子精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這個答案,讓唐森不由就沉默了下來。
看來,想要指望蠍子精這個半吊子天魔,是沒可能了。
如今的局面,只能靠自己了。
唐森盤膝坐在山河社稷圖的守護光幕之中,陷入了沉思。
后土。
祖巫。
九轉玄功。
一個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串聯成了一條唯一可行的線索。
九轉玄功,乃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後,一身精血所化十二祖巫傳承下來的無上煉體法門。
而后土娘娘,正是十二祖巫之一。
自己與她之間,唯一的聯繫,恐怕就是這同出一源的功法了。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姑且一試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唐森便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他看向一旁滿臉絕望的蠍子精,平靜地開口。
「你且退後,為我護法。」
「記住,一旦周遭發生了什麼事情,立刻喚醒我。」
蠍子精聞言一愣,雖然不明白唐森要做什麼,但看到他那鎮定自若的神情,她那顆惶恐不安的心,竟是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默默地退到了領域的邊緣,一雙美眸,緊緊地盯著唐森,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唐森緩緩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他體內的九轉玄功,毫無保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轟!
璀璨到了極致的金光,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而又神聖的金光,而是充滿了霸道、蠻荒、古老、蒼涼的意味。
金色的氣血之力,如同奔騰咆哮的長江大河,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瘋狂沖刷,發出一陣陣沉悶如雷鳴般的巨響。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好似化作了一輪懸掛在幽冥深處的金色太陽。
那光芒穿透了山河社稷圖的守護,穿透了他自身的聖之領域,將這片永恆的黑暗,照得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在唐森的身後。
一尊高達萬丈,頂天立地,身形模糊卻又散發著無盡威嚴的巨大虛影,正緩緩地,從虛無之中凝聚成形。
那虛影手持一柄同樣虛幻的巨斧,周身纏繞著混沌之氣,仿佛是這方宇宙的開創者,是萬物的起源。
盤古意志!
隨著這尊虛影的出現,整個幽冥界深處的黑暗,都為之劇烈地翻湧、沸騰起來,仿佛在迎接君王的降臨,又仿佛在恐懼末日的到來。
外界。
那些原本還在用魔音不斷騷擾,試圖動搖唐森心神的域外天魔們,在這股氣息爆發的瞬間,齊齊噤聲。
它們猩紅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驚疑不定,甚至是……恐懼的情緒。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對於更高層次生命體的本能畏懼。
「嗯?」
突然,那頭一直被唐森的聖之領域死死禁錮著,不斷掙扎咆哮的陰氣異獸,在盤古虛影出現的那一剎那,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雙燃燒著鬼火的巨大眼眶,死死地盯著唐森背後那尊偉岸的虛影。
狂暴、混亂、嗜血的氣息,在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迷茫,是跨越了萬古歲月的追憶,最終,化作了一股孺慕與親近。
它不再試圖撕裂這片禁錮它的金色領域。
而是調轉龐大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朝著領域中心的唐森,緩緩靠了過去。
它龐大的身軀,輕輕地撞在領域的無形壁障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它被彈了回去。
但它沒有絲毫的憤怒,反而顯得愈發焦急。
「嗚……」
「嗚……嗚……」
一聲聲低沉而又悠長的鳴叫,從它的體內發出。
那叫聲,不再是之前那種震懾心神的精神咆哮,反而帶著一絲委屈,一絲焦急,宛如一頭與母親失散了億萬年的幼鯨,在茫茫深海之中,發出的悲鳴。
然而,此刻的唐森,對此一無所知。
他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對九轉玄功的運轉之中,將自身的盤古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試圖以此為信標,引來那可能存在的回應。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
兩炷香。
……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
唐森將九轉玄功運轉到了極致,他身後的盤古虛影,也凝實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但是。
他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預想中,來自后土娘娘的感應,並未出現。
整個幽冥界,除了四周那些天魔越發不安的嘶吼,以及身邊那頭怪獸堅持不懈的悲鳴,再無半點異常。
失敗了嗎?
一股深深的失望與疲憊,湧上心頭。
唐森心中一嘆,正準備散去功法。
也就在此時。
蠍子精那帶著一絲顫抖與不敢置信的驚呼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聖僧……你……你看它……」
唐森聞聲,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順著蠍子精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頭龐大的陰氣異獸,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撞擊唐森聖之領域的徒勞舉動,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不遠處。
從它那雙巨大空洞,燃燒著鬼火的眼眶之中。
兩行晶瑩剔透,宛如星河凝聚而成的液體,正無聲地,緩緩滑落。
蠍子精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震撼。
「聖僧,它……它是不是……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