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
當這兩個字在唐森的識海之中響起時,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震。
這個名字,他自然是聽說過的。
或者說,只要是對封神之戰那段上古秘辛稍有了解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商朝護國神將,其本體乃是天地間第一隻孔雀,一手五色神光,號稱無物不刷,聖人之下幾無敵手。
那可是連燃燈道人、陸壓道君這等上古大能,都曾在他手中吃過大虧的絕世凶人。
傳聞之中,這位在封神之戰的末期,被佛門降服,最終度化為了佛門的孔雀大明王菩薩。
可如今,始鳳卻讓他去北俱蘆洲尋一個叫孔宣的人。
一個念頭,幾乎是瞬間就在唐森的腦海之中,變得無比清晰。
傳聞,是假的!
或者說,佛門那位孔雀大明王菩薩,根本就不是封神之戰中的那位孔宣!
唐森心念急轉。
他想到了火焰山中,那位與大日如來一同現身的孔雀大明王菩薩。
又想到了大鵬鳥與孔雀大明王之間的關係。
再聯想到龍族內部同樣存在的分裂與背叛。
一個被掩蓋在歷史塵埃之下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鳳族,和龍族一樣,也並非鐵板一塊。
當年,恐怕是有孔雀一族的強者,選擇了背叛,投靠了佛門,這才有了後來的孔雀大明王菩薩。
而真正的孔宣,那位敢於叫板聖人的絕世強者,在商朝氣運耗盡,封神之戰落敗後,恐怕是退回了北俱蘆洲的妖族祖地,一直沉睡至今。
也對。
以孔宣那般心高氣傲的性格,背後又有始鳳這等存在撐腰,又豈是區區一個佛門這種散裝勢力能夠輕易度化的?
佛門,不過是找了一個替代品,演出了一場彌天大謊,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威勢罷了。
好一招偷天換日!
想通了這一切,唐森只覺得三界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深,更渾濁。
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為了氣運,為了道統,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這些紛亂的過往。
他鄭重地伸出手,將那根七彩羽毛接入掌中。
羽毛入手,觸感溫潤,其中蘊含著一股磅礴而又精純的涅槃之火,仿佛握住了一顆小小的太陽。
「多謝前輩指點。」
唐森對著迷霧深處,再次恭敬地抱拳行禮。
「晚輩這就動身,前往北俱蘆洲。」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這時。
那一直沉默不語,只是靜靜觀察著他的祖龍,那蒼老而又威嚴的意念,終於再次響起。
「等等。」
唐森的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帶上她吧。」
祖龍的意念緩緩傳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條自進入祖龍冢之後,就消失不見的自己的伴生之龍銀鱗身影一閃,從迷霧之中顯露出了身形來。
如今的銀鱗已經顯露出了本體,化作了一頭體長千丈,通體覆蓋著銀色鱗片,身姿矯健而又優美的空間神龍。
一股玄奧而又強大的空間法則波動,從她的身上瀰漫開來,四周的虛空,都因為她的存在而泛起了一絲絲漣漪。
而她一經現身,便發出一聲歡快的輕吟,身影一閃再次縮小到了拇指大小,出現在了唐森身邊,親昵地纏繞在了唐森手腕上
「銀鱗的血脈已經徹底覺醒,以她對空間法則的掌控,足以讓你在三界任何一處地方來去自如。」
祖龍的意念之中,帶著一絲意味難明的笑意。
「如今你正值用人之際,多一個幫手,也能輕鬆一些。」
唐森看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一雙靈動龍瞳之中滿是欣喜與孺慕的銀鱗,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暖流。
這份大禮,不可謂不重。
如今的大夏,確實太需要強者了。
尤其是像銀鱗這般,掌控著空間法則,無論是用於突襲、傳送還是偵查,都能發揮出無可替代作用的頂級幫手。
「晚輩,多謝祖龍前輩厚愛!」
唐森沒有矯情,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銀鱗能激發血脈,乃是因為祖龍的血脈傳承,而且她本身就是龍族,唐森絕對相信,這位祖龍有能力把他和銀鱗之間因為血脈伴生而產生的聯繫直接切斷。
畢竟他不是龍族,這一點祖龍定然心知肚明。
但祖龍卻並沒有這麼做,反而還是讓銀鱗留在了自己身邊。
這就是擺明了支持他了。
「去吧!」
「莫要讓我們失望。」
祖龍再次輕笑一聲開口道。
唐森再次躬身行禮,然後不再有半分耽擱,化作一道流光,徹底消失在了這片迷霧之中。
祖龍冢,再次恢復了萬古不變的沉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
迷霧之中,始鳳那帶著一絲憂慮的意念,緩緩響起。
「你當真就這麼看好他?」
「人族……可同樣不是什麼善茬。」
「當年他們鼎盛之時,視萬物為血食,行事之霸道,比之如今的無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們這般幫他,若是他真的掀翻了三清,讓人族再次主宰三界,到那時,這天地之間,可還有我們龍鳳二族的容身之地?」
始鳳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那是銘刻在血脈深處,對於上古洪荒時代,那段人族強盛時期的深刻記憶在提醒她。
面對她的詢問,祖龍那對宛若星辰的巨大龍瞳之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滄桑。
他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仿佛貫穿了萬古歲月的嘆息。
「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從這位曾經的萬龍之祖口中說出,充滿了無盡的無奈。
「我只知道,我有一種預感。」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無法抗拒的預感。」
祖龍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若是不助他,我龍鳳二族,在這場席捲三界的浩劫之中,定然會徹底斷絕,萬劫不復。」
「只有幫他,我們兩個的族群,我們兩個本身才會有一線生機。」
「我們別無選擇!」
始鳳聞言頓時沉默了下來。
她心中不由的也閃過一絲無奈。
對此她是深有體會的,畢竟當年她和祖龍差點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現在不還是能心平氣和的坐在一起了嗎?
世界上哪裡有永恆的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