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朱指壓板上罰站:小舅子你狠
城門口。
雪雖停了,可呼嘯的北風吹過,打在臉上依舊生疼。
馬天裹緊了身上的貂裘,望著城外那條被冰雪覆蓋的官道。
遠處忽然揚起一陣雪霧,馬蹄聲像悶雷似的滾滾而來。
馬天眯眼一瞧,只見黑壓壓一隊人馬正往這邊涌,最前頭那匹戰馬跑得飛快,馬上的人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懸著長刀,遠遠望去就透著股悍然之氣。
「吁!」
戰馬在離馬天三步遠的地方猛地人立而起,朱棣翻身下馬。
「舅舅?」朱棣大步上前,「這麼冷的天,怎能勞煩你來接我?」
馬天故意瞪起眼睛:「咋地?三年不見,嫌我這國舅爺級別低,不配來接你這燕王了?」
「舅舅這話說的,外甥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啊。」朱棣上下打量著馬天,「倒是舅舅,三年過去,除了這脾氣一點沒變,瞧著比在京里時還精神。」
「你倒像是被關外的風沙啃過似的。」馬天沒好氣,「原先還能算個俊後生,現在瞧著,就是個塞外糙漢,一股子沙場味兒。」
朱棣反而挺了挺腰板:「能在關外跟元人真刀真槍地拼,可比在京城爾虞我詐痛快多了。再說了,這風沙養人,你看我這胳膊,結實吧,去年在漠北草原追著元兵跑了一天一夜,就憑這力氣,現在能把你舉起來扔雪堆里。」
「嘿,你這小兔崽子!」馬天笑罵著往他胳膊上擂了一拳,「走,喝酒去!我倒要瞧瞧,你這關外練出來的酒量,是不是真能把我喝趴下。」
朱棣翻身上馬,與馬天並轡而行,身後的親衛們識趣地落後幾十步。
他側頭看著馬天,眼裡閃著狡黠:「舅舅要請我喝什麼好酒?莫不是格物院新釀的那果酒?去年我托人回京捎了兩壇,酸甜得跟蜜似的,根本不過癮。」
「瞧不起誰呢?」馬天斜睨他一眼,「東宮備著呢,你大哥今早就打發人去御膳房,盯著他們做你最愛吃的菜,還特意開了壇三十年的女兒紅,說是要跟你這關外猛虎」好好比劃比劃。」
朱棣勒了勒韁繩,眉頭微挑:「說起來,我該先去給父皇和母后請安吧?三年沒見,老人家怕是又要念叨我在關外野得沒規矩了。」
「見那糟老頭子做甚?」馬天攤手。
朱棣被他說得笑出聲:「那要是父皇問起,我就說被舅舅硬拉著去東宮了,他老人家向來最疼你,肯定不會怪我。」
「你小子,還是這麼滑頭!」馬天無語。
東宮,偏殿。
幾盆銀絲炭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太監引著馬天和朱棣進來,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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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和燕王慢用,奴婢就在門外候著。」太監躬身退下。
朱棣剛落座就被桌上的菜勾得笑起來,拿起酒壺斟酒:「大哥倒是還記得,我就好這口炮羊肉。」
「他昨兒個半夜還翻膳房的菜譜呢,說你在關外吃了三年乾糧,回來得補補。」馬天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先別夸,等會兒他來了,保准要親自給你夾菜,攔都攔不住。」
兩人邊喝邊聊,從關外的風雪說到京里的趣事。
朱棣說起去年在漠北追著元兵跑了三天三夜,最後在結冰的河面上生擒敵酋時,眉飛色舞地用筷子比劃著名。
馬天則笑他把格物院新造的望遠鏡當寶貝,每次家書里都要問一句「那能看透十里地
的玩意兒,能不能多送幾架到北平」。
酒過三巡,朱棣臉頰泛紅。
殿外傳來腳步聲,朱標大步進來。
「臣弟參見太子。」朱棣噌地站起身。
「在自家人跟前,還來這套虛禮。」朱標笑著抬手扶他,「快坐下,菜都要涼了。」
他目光在朱棣臉上停了停,眉頭微蹙,「這是怎麼弄的?看著倒像是刀傷。」
「去年跟元人對仗時蹭的,早好了。」朱棣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朱標細細打量著他,最後落在他清瘦了不少的臉頰上,輕輕嘆了口氣:「老四,你瘦了。關外的日子,想必不好過吧。」
「大哥這是說的什麼話?」朱棣仰頭笑起來,「我在北平練出了好身手,上個月圍獵,一箭射穿了兩隻黃羊呢,比在京里時精神多了!」
「精神也得吃飯。」朱標拿起筷子就往碗裡夾菜。
朱棣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他舉著筷子哭笑不得:「大哥,再夾就真要溢出來了。」
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送。
朱標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自己也拿起筷子,卻沒怎麼吃,只是時不時給朱棣添酒,或是把離他遠的菜往跟前挪挪。
馬天坐在一旁,看著朱標眼裡毫不掩飾的關切,看著朱棣喝湯時被燙得吐舌頭卻依舊笑得開懷的模樣,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
炭火的光映在兩人臉上,暖融融的。
他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嘆息,若是朱標能一直這樣看著弟弟狼吞虎咽,這大明的朝堂,該會是另一番模樣吧。
朱標轉頭看向馬天,聲音帶著幾分沉鬱:「舅舅,你今日沒來早朝,可朝堂上熱鬧得很。」
馬天正啃著塊醬肘子,含糊不清地問:「哦?出什麼事了?」
「淮西那幫人和文官們,把你快夸到天上去了。」朱標拿起自己的酒杯,「唐勝宗領頭,說你通曉火器機理,能鎮住軍心;呂本跟著附議,說你是經天緯地之才」。」
馬天愣了愣:「他們誇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幫老狐狸,准沒憋什麼好屁。」
朱棣在一旁聽得認真,忍不住插了句:「他們想讓舅舅做什麼?」
「做監軍,隨軍北伐。」朱標道。
「什麼?」馬天瞪圓了眼睛,「讓我去做監軍?我可沒打過仗啊。」
「所以我沒當場應承。」朱標搖搖頭,眼底帶著幾分憂色,「散朝後我就去了乾清宮,跟父皇說你素來不擅軍務,恐難當此任。」
馬天鬆了口氣:「還是陛下明白事理,肯定不會讓我去瞎摻和,會誤事。」
朱標卻沒笑,眉頭皺得更緊了:「父皇說,你必須去。」
「他老人家腦袋被驢踢了?」馬天蹭地站起來,「我去了能幹什麼?看馮勝和藍玉吵架?還是幫著扛炮?」
「父皇有他的考量。」朱標嘆了口氣,聲音沉了沉,「他說馮、藍二人素有嫌隙,軍中需有個他絕對信得過的人鎮著。格物院的火器、神機營的建制,都是你一手督辦的。旨意估計這會子已經在擬了。」
馬天僵在原地,上戰場?
朱標嘆息一聲:「舅舅,你去找找母后吧。這宮裡,也就母后的話,父皇還能聽進去幾分。」
馬天回過神,起身就往外走。
黃昏,坤寧宮。
朱元璋背著手哼著淮西小調來了。
還沒到宮門口,就見馬天躥出來,臉上堆著格外熱情的笑:「陛下!可把你盼來了,姐姐特意讓小廚房備了你愛吃的菜,我還帶了格物院新釀的酒呢!」
朱元璋眼睛瞬間亮了:「哦?是那種「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好東西?」
「正是正是!」馬天連連點頭,「新品種,用的西域葡萄釀的,甜絲絲的不打頭,比上次那壇更綿柔。」
朱元璋邊走邊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你上次咋個形容這酒來著?我記得那段詞兒說得妙極了。」
馬天抬手扶額。
沒等他回話,朱元璋已經搖頭晃腦地唱起來:「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這酒怎麼樣?聽我給你吹~」
「一杯你開胃,二杯你腎不虧,三杯五杯進了肚,保證你的小臉啊,白里透著紅啊,紅里透著黑~」
「哈哈哈!」
兩人大笑著進了大殿,朱元璋剛要落座,目光頓住了。
只見馬皇后面前的青磚地上,鋪著一大片綠瑩瑩的玩意兒,表面疙疙瘩瘩的,看著就透著古怪。
「這是啥新鮮物件?」朱元璋上前。
「格物院新出的,叫指壓板,能按摩腳底,疏通經絡。」馬天趕緊解釋,偷偷給馬皇后遞了個眼色。
馬皇后微微一笑:「重八,脫了鞋試試,聽說對身子好。」
朱元璋就喜歡稀奇玩意兒,當即樂呵呵地脫了龍靴。
剛把腳往指壓板上一放,還沒站穩就「啊」地慘叫一聲,整個人跟踩了烙鐵似的想蹦起來:「哎喲!這啥東西?扎得慌!好痛好痛!」
他正要抬腳下來,卻被馬皇后伸臂攔住了:「站好了!剛踩就想跑?」
「妹子,真疼啊!」朱元璋踮著腳不敢動。
馬皇后一把抄起根雞毛撣子,沒等朱元璋反應過來,雞毛撣子已經「啪」地落在他背上:「你知道疼?那讓我弟弟去打仗就不疼了?」
「哎喲!」朱元璋疼得一蹦,正好落在指壓板最尖的地方,疼得他齜牙咧嘴,「妹子
輕點!咱有咱的考慮啊!」
「考慮?」馬皇后揚手又是一下,「你讓他去當監軍?他哪打過仗?你這是把我唯一的弟弟往火坑裡推!」
雞毛撣子一下接一下落下來。
朱元璋在指壓板上來回蹦躂,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痛得嗷嗷叫:「妹子息怒!咱不是覺得他能鎮住場子嘛!」
「鎮場子?」馬皇后越發生氣,撣子揮得更勤了。
一旁的馬天看得直樂,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還是頭回見陛下這副模樣,平日裡威嚴的帝王,此刻在指壓板上蹦來蹦去,像個受氣包。
朱元璋被打得急了,回頭瞪著馬天:「好你個小舅子!合起伙來算計朕!你夠狠啊!」
馬天笑得說不出話,只朝他擺了擺手。
馬皇后打累了,把撣子往旁邊桌上一放,喘著氣坐下:「站好了!沒我的話不准下來。」
朱元璋在指壓板上踮著腳,額頭已冒汗:「妹子,你聽咱說啊,這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試著動了動腳趾,指壓板的尖刺立刻扎得他齜牙咧嘴,趕緊又把腳繃直了。
「我想的哪樣?」馬皇后語氣依舊帶著怒氣,「你就是糊塗!馬天哪懂什麼行軍打仗?淮西那幫人把他誇得天花亂墜,不就是想調虎離山嗎?他一走,京城裡就剩英兒一個,那些人還能放過他?」
「有咱在,他們能把朱英咋樣?咱是皇帝,一句話就能把那些歪心思壓下去!」朱元璋連忙道。
一旁的馬天好不容易止住笑:「三年之期可是到了,當初你說的,三年後給天下一個了斷。現在他們把我支出去,不就是想趁這時候動手腳嗎?」
「咱也沒把朱英咋樣啊。小舅子,你只管去,朱英交給咱。咱是皇帝,一言九鼎,保准他在京里平平安安的。」朱元璋攤手。
馬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咱這次真有安排,都是為你們好。北伐缺個信得過的人盯著,你去了,咱才能放心」朱元璋真誠道。
馬天眯起眼睛,一臉懷疑地上下打量他:「真的?」
朱元璋猛地瞪圓了眼睛:「咱啥時候騙過你?小舅子喲,這滿朝文武,咱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想想,格物院的火器,神機營的操練,不都是你盯著才這麼順當?換了別人,咱能放心把這些交給他們?」
「誰特麼信你啊。」馬天把頭扭向一邊。
他知道朱元璋雖然有時候愛耍點小心眼,但在大事上從來不含糊,只是一想到要去前線面對那些刀光劍影,心裡就發怵。
朱元璋見狀,趕緊朝馬皇后使了個眼色:「不信咱,你總信你姐姐吧?有你姐姐在,朱英能受委屈?」
馬皇后放下茶盞,緩緩點頭:「英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只要我在一天,就保准沒人能傷他分毫。」
馬天看看朱元璋在指壓板上苦不堪言的樣子,又看看馬皇后認真的神情,一拍腦袋:「你們兩口子,該不會又一起忽悠我吧?」
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齊齊搖頭,異口同聲道:「哪能呢?不能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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