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沒有討價還價,直接點頭。
「就要這輛,手續麻煩你儘快辦好。」
銷售人員沒想到他這麼爽快,臉上的笑容更盛。
「好嘞!同志您放心,手續我馬上給您辦,保證快!」
向清魚輕輕拉了拉許正的衣袖,小聲說。
「阿正,會不會太貴了?」
「不貴。」
許正回頭,衝著向清魚笑了笑了。
「錢掙來就是花的,能讓你和孩子們出門舒服、方便,多少錢都值。」
向清魚心頭一暖,不再多說,只是眼底的笑意更加濃郁。
趁著辦理手續的間隙,許正牽著向清魚,在福市街頭慢慢閒逛。
兩人走進一家百貨商場,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布料、衣裳、鞋帽、糖果、文具,應有盡有。
許正直接拉著向清魚走到服裝區,指著幾件樣式新穎的襯衫和裙子。
「喜歡哪件,隨便挑,我給你買。」
「我不要,我家裡還有衣裳穿。」
「家裡是家裡的,這是我給你買的。」
許正不容拒絕,直接拿起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在她身上比了比。
「這件好看,適合你,去試試。」
向清魚臉頰通紅,卻還是聽話地走進試衣間。
等她穿著連衣裙走出來,整個人煥然一新,溫婉素雅,又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看得許正眼前一亮。
「好看,就買這件。」
許正直接點頭付款。
向清魚穿著新裙子,心裡甜滋滋的,低著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許正牽著向清魚的手,緩緩走在街頭,沒有匆忙的腳步,沒有繁雜的事務,只有兩個人的安靜時光。
向清魚靠在許正肩上,輕聲說。
「阿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這麼好的地方,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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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握緊她的手,笑容溫柔。
「傻瓜,我是你丈夫,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以後,我會帶你去更多地方,看更多風景,讓你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
夜色如水。
國營招待所的房間乾淨整潔,白熾燈罩著一層柔光,映得屋內暖意融融。
奔波了一整天,許正和向清魚簡單洗漱過後,便並肩躺到床上。
奔波的疲憊沒有沖淡心頭的甜,反而讓這份難得的二人時光,更添幾分繾綣安穩。
向清魚換上了剛買的淺粉色睡裙,柔順的長髮散落在枕間,側臉溫婉如玉。
她輕輕側過身,依偎在許正懷裡,一隻手輕柔地貼在他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縮,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滿足的笑容。
許正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溫熱的後背,動作溫柔。
過了許久,向清魚忽然輕輕開口。
「阿正……我現在,總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許正垂眸,看著懷中佳人臉頰微紅的模樣,心頭一暖,低聲問。
「怎麼會這麼說?」
向清魚抬起頭。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許正胸口的衣襟,聲音輕柔。
「我就是覺得……你對我太好了。」
「好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以前在村里,我嫁給你的時候,沒想過大富大貴,只想著安安分分守著你,守著孩子們,把日子過下去就行。家裡窮,苦一點我不怕,累一點我也能扛,我從來沒有奢望過,能有一天跟著你走出小漁村,來到這麼繁華的大城市。」
「更沒想過,你會給我買這麼好看的新裙子,會帶我逛百貨商場,會給我買我從來不敢想的東西……現在,我們還要買屬於自己的小轎車了。」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卻不是難過,而是幸福。
「村裡的女人,哪一個有我這樣的福氣?她們都說我嫁對了人,都說我這輩子好命。以前我不敢說,可今天跟著你走在福市的街上,我才真的敢相信——我向清魚,這輩子真的遇上了把我捧在手心裡的人。」
「阿正,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給你。」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最後幾乎埋進他的懷裡,帶著一絲滿足的哽咽。
可這些話,落在許正耳朵里,卻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在他的心尖上,一點一點,扎得他心口發酸、發疼、發澀。
溫柔如刀,最是剜心。
許正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攬著她腰的手臂,下意識收緊。
他沒有說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愧疚如同潮水,在心底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面上依舊溫和,眼底卻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沉重到極致的情緒。
清魚覺得幸福,覺得他對她太好,覺得像做夢……
可只有許正自己知道,上輩子的他,是個多麼混帳、多麼不堪、多麼不配被原諒的東西。
上一世,他落魄、酗酒、暴躁、一事無成。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不去掙錢,不去努力,反而把所有的怨氣、所有的不順,全都撒在向清魚身上。
他耍酒瘋,他發脾氣,他摔東西,他口不擇言,甚至……對她非打即罵。
清魚從來沒有反抗過,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拋棄過他。
直到她閉上眼的那一刻,她都沒有怨過他一句。
而他,直到她死,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軟話,沒有給過她一次好臉色,沒有讓她過上一天好日子,沒有讓她感受過一天被珍惜的滋味。
那是他一輩子,生生世世,都無法償還的債。
是他午夜夢回,一想起來就心口劇痛、悔斷肝腸的罪孽。
老天慈悲,給了他一次重活的機會。
讓他回到一切悲劇還未發生的時候,讓他有機會彌補,有機會贖罪,有機會把這個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捧在手心,護在懷裡,用一輩子去疼,去愛,去補償。
現在清魚說他對她好,說她很幸福……
可只有許正清楚,他做的這一切,比起她上輩子承受的苦,連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不是對她好,他只是在贖罪。
只是在拼命挽回,那個被他親手摧毀的人生,那個被他辜負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