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商業心理諮詢的對傳統心理諮詢的重要束縛。
錢。
這一點上，從沈兵、乃至於其他半路出家的諮詢師身上都有體現。
畢竟開公司，是要吃飯的。
而對於南祝仁、翁娉婷這些心理專業科班出身的諮詢師來說，有比賺錢更重要的東西。
但是，能說霍華德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嗎？
也不能。
別看翁娉婷現在處處以來訪者為先，但若是真的讓翁娉婷這個專業技術方面的一把手也坐到老闆的位置上來，說不準也要開始去考慮商業方面的平衡了。
因此現在雖然被訓斥，南祝仁想了想，還是覺得暫時不要和老闆硬鋼比較好。
於是南祝仁避重就輕道：「這個來訪者是非常有續約意向的，同時她的問題確實沒有根治。」
南祝仁沒說謊——陳婷確實有續約意向，但是南祝仁不想接；而心理問題也基本沒有根治的，剩餘的部分只能靠來訪者強大自身去面對。
「只不過她自身的經濟能力不足以支撐長時間續費，父母那邊又對心理諮詢多有顧慮，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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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仁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已經做到自己能力範圍的極限。
——我態度是擺正了的，和老闆你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但實在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此天亡我，非戰之罪。
霍華德若有所思，接受了這個解釋：「看樣子我們是搞錯了問題的方向。之後讓沈兵多聯繫聯繫來訪者的父母吧。」
行，那祝小兵哥好運。
這個時候，霍華德才好像剛看到南祝仁的狀態一樣：「怎麼還一直站著啊，坐。」
南祝仁拉扯出微笑，終於結束了剛剛一直做報告、甚至是做檢討一樣的姿態。
霍華德繼續詢問，一口就又是業績：「最近手頭有哪幾個案例有續約希望的？」
南祝仁想了想：「那個酒吧的黃老闆。」
實話實說。可能是因為人傻錢多，黃老闆有點把南祝仁當成按摩理療一類的「定期心理保養」了，每隔十天半個月都要來聊一聊，挨一挨罵。
南祝仁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最穩定的客戶居然是他。
而至於其他的來訪者，南祝仁其實也是和陳婷類似的態度——問題解決得差不多了，就傳授相應的自助方法，幫助他們脫離心理諮詢。
便是黃老闆，南祝仁也是事先做過類似的聲明的，只是黃老闆繼續諮詢的想法異常堅定。南祝仁也是單純看出對方並沒有什麼深層次的心理問題，單純想要花錢找個嘴巴嚴的人傾訴——那這錢不賺白不賺。
只不過這些實話是不能夠和霍華德說的。
隱隱之間，霍華德的態度讓南祝仁有些不安。
南祝仁將自己目前為止的案例情況選擇性地和霍華德陳述了事實。
霍華德陷入思考。
「簡單說，目前只有那個酒吧老闆是穩定續費的？」
「對。」
「他一開始是來找你諮詢什麼問題的來著？」
「情感問題。」南祝仁如數家珍，「因為女朋友鬧分手來找我諮詢挽回的策略，但其實他的問題是更深層次的事業危機……」
但是南祝仁的後半段話，霍華德卻沒有聽進去。
只是一邊抽菸一邊若有所思：「情感問題，果然是這樣啊……」
突然，他好像是醍醐灌頂一般，抬頭道：「我有個想法。小南，要不我們之後這樣……」
「叮鈴鈴——」
嘈雜的聲音打斷了霍華德的話。
看到南祝仁從兜里掏出手機關掉提前設置好的鬧鐘，霍華德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不悅起來。
怎麼老闆找員工談話，員工還這麼不懂事的？
南祝仁搶先一步道：「老闆，我一會有個諮詢，定這個鬧鐘是為了提醒時間來著。」
霍華德一愣，強壓下心裡的不快：「一會是多會？」
「十分鐘之後，但來訪者可能先到，我得先去看看情況。」
客戶永遠是最重要的。
這一下老闆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說了。
霍華德聞言只能擺擺手：「去吧，等你結束這個諮詢之後，還有事情要跟你說。」
南祝仁應下。
……
一連串「噔噔噔」的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響起。
隨後是「咔嚓」一聲，諮詢室的門被打開。
看著來訪者資料，正在梳理諮詢思路的南祝仁，聞聲抬起頭。
來訪者女性，24歲的年齡，容貌較好。
身材高挑，體態勻稱，從曲線上能夠看出來有健身的痕跡。
不知道是特地打扮還是說從其他場合臨時過來，來訪者穿了一身貼合的低胸無袖包臀裙，黑絲長襪，臉上畫著艷麗的妝。
從打扮和外貌條件來看，她整個人都是散發著光亮的色彩的。
唯獨在精神上面很疲憊。
在看清楚南祝仁的臉的時候，來訪者臉上的疲憊有一瞬間的清空，露出了「眼前一亮」的狀態，似乎被提神醒腦了。
「你好。」南祝仁用標準的諮詢師禮儀開啟對白，指了指一旁的沙發，「請坐。」
除了南祝仁現在坐著的單人沙發之外，諮詢室還有一張和南祝仁對坐的單人沙發，還有一張緊挨著南祝仁的雙人沙發。
來訪者在雙人沙發靠中間的位置坐下，低著頭，似乎是在醞釀情緒。
「我是你今天的諮詢師，你可以我叫我『南老師』。」南祝仁開始慣例的自我介紹。
「南老師今年多大了？」來訪者坐下，在打量了南祝仁的臉一會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南祝仁微笑：「24。」
他觀察著來訪者的反應。
南祝仁的年齡，是他做諮詢的一個最大的劣勢。
就和看中醫喜歡看老中醫一樣，人們尋找諮詢師的時候也偏向於去尋找更加成熟的諮詢師，覺得有著豐富人生閱歷的諮詢師能夠給他們更加中肯的人生建議。
在工作的這段時間，不少有發生過來訪看到南祝仁年輕的臉掉頭就走、或者看到臉之後雖然留下一會但是聽到年齡之後又掉頭就走的情況。
南祝仁不好說什麼，因為對年齡的要求是可以理解，同時也完全合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