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祝仁的眼神一掃而過，信息入腦。
然後開啟社交模式：「啊……好久不見了。」
其實他壓根就認不出對方。
「確實好久不見了。」
對於南祝仁的問好，對方也予以成年人式的社交回應。
與南祝仁不同的是，南祝仁的問好伴隨著近乎完美的表情管理；而對方雖然也盡力開啟社交模式，但是臉上的些許敵意卻在【微表情分析】之下無所遁形。
「你有什麼事嗎？」對方第二句話便是詢問南祝仁的目的。
「我來這裡看看……朋友。」南祝仁瞥了夏天一眼，把小姑娘的【精神】值往上又拉了0.5分。
「然後我現在工作的地方和學校有做聯合項目，我想要把心理諮詢中心這個平台也利用起來。」南祝仁說著好聽一點的官話，「具體形式就是我也作為諮詢老師來這裡做免費的諮詢——相關的情況，之前應該有領導跟中心的負責老師溝通過了。」
對方沉吟一會，看到諮詢中心的前台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便把南祝仁引到了辦公室。
哪怕微微皺著眉頭，他還是給南祝仁倒了一杯水，隨後在一旁坐下：
「如你所見，我現在就是心理中心的責任老師。」
南祝仁眨眨眼，試探地問候：「恭喜高升？」
「謝謝。」
依舊是社交性質的回覆，中心責任老師沒有露出被恭喜的喜悅。
他順著南祝仁的話繼續下去道：「關於你要重新回中心諮詢做兼職諮詢師的事情，心理學院那邊已經跟我溝通過了，原則上是沒有問題的。」
南祝仁眉毛一挑，這個說話的腔調很有意思啊。
……
大學裡面的老師分為「行政崗位」和「教師崗位」。
雖然稱呼都是「老師」，但具體的職能卻是不一樣，晉升機制也是不一樣的。
教師崗位的老師就比如南祝仁的導師，如今一般都是要求博士學歷起步，基本工作內容就是上課、做學術、發文章，然後按照講師、副教授、教授這樣的晉升機制上去，主要是走科研。
而行政崗位的老師則不同，一般來說起步學歷從碩士開始就行，雖然也要上課，但是工作的內容則以各自的部門不同而千奇百怪，比如財務、人力、招生等等，上限和下限差距也大。
比如，「學生輔導員」是行政崗，「書記」也是行政崗。
像如今這個江大心理諮詢中心，裡面的編制也都是行政崗的。
……
行政崗的老師這麼一說話，似乎事情中間就有些不這麼幹脆的斡旋了。
南祝仁挑了挑眉，試著把話題往下順：「原則上沒有問題——所以？」
「所以回頭需要你把你的行程表留一下，之後如果有學生預約的時候恰好符合你的時間表的話，我們會通知你的。」
中心負責老師頓了頓：「但是——分給你的學生會比較少，畢竟我們中心本來就有不少的兼職老師和實習的學生，他們也需要來訪者積累諮詢時長。」
這裡分享一個做英語閱讀理解的小技巧，如果有閱讀【段落主旨】要求的題目，而同時相應段落裡面又有「but」這個單詞，那「but」之前的句子都不用看，直接讀後面的就行。
中文也一樣。
尤其面對這些行政崗位的老師，一句話聽「但是」之後的內容就行了。
南祝仁心中明了了幾分：這是擔心自己過來搶諮詢時長的？
學校心理諮詢中心的來訪者確實很寶貴。
一方面，學校內部的心理諮詢是免費給學生提供的援助福利；但另一方面，這也是給學校的專業學生和新老師的鍛鍊機會。
畢竟——諮詢時長可是按小時算的。
當然，對於真正有需求的學生，學校會安排一些在外面可能數千元一小時的資深心理老師、教授來對接；但多數情況下，前來諮詢一般心理問題的學生，都會傾向於交給一般的心理老師練手。
換句話說，心理中心的學生來訪者，是學校內部心理工作者的資源。
而南祝仁現在，是外人。
心中幾個念頭碰撞之間，南祝仁就理解了中心負責老師的意思。
有點麻煩，這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而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
「我理解你的顧慮。」南祝仁企圖再講一下道理，「不過做諮詢的話，我們還是儘量要看諮詢效果的不是嗎？對於一些有明確『問題』的學生，教授們可能沒時間接手，可以交給我。」
這是想先後退一步，把「一般心理問題」或者「心理亞健康」的學生讓出去，只負責比較棘手的「心理異常」的學生。
理論上這是能夠搔到癢處的操作。
因為學校諮詢師本身就是斷檔比較嚴重的，這裡要麼就是毫無經驗的萌新諮詢師，再往上就只有教授級別的大佬；前者遇到稍微困難一點的問題就只會嗯嗯啊啊，後者則是行程繁忙一周或許都只能夠抽出一個小時。
至於所謂的「中堅力量」——有能力一點的諮詢師，自然都是出去賺錢，攢培訓費去了。
南祝仁的到來，應該是能夠填補一部分諮詢中心中堅力量的空白的。
然而這句話卻一下子好像一根針一樣扎破了中心負責老師的體面氣球，他一下子就激動起來、爆發開來。
「你是覺得我們學校的年輕老師沒有能力處理學生們的問題，而你就可以嗎，南祝仁？」
「那你要怎麼去處理？做幾次似是而非的諮詢，然後就把他們轉診到你們外面自己的諮詢中心去，讓學生們掏諮詢費了對吧？我知道你們目的，更知道你們的套路！」
「學校裡面的諮詢和你們外面的商業諮詢不一樣，我們——」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中心負責老師的喋喋不休。
伴隨著「咔嚓」一聲門響，夏天精緻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以她的站位，剛剛應該是可以聽到門內的爭執聲的。
但她此刻面不改色，就好像她所處的世界和門內不在一個音軌上一樣。
「老師，有來訪者來了，是下午預約了你的諮詢的來訪者。」
夏天看了一眼中心負責老師，又看了一眼南祝仁，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