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還留存的證據
張老師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裡泛起驚濤駭浪剛剛的一系列操作到底有多違規,他作為資深諮詢師他能夠不知道嗎?
而且給出去的那張藥方,難道真的沒有問題嗎?
只是長時間以來,從來沒有出過問題,讓他鬆懈;再加上這場諮詢的拉扯,讓他心力消耗太大,一時之間沒有注意。
而且正常哪有來訪者做諮詢的時候會帶錄音筆的啊,諮詢師帶還差不多!
不不,這小年輕說不定現在只是嚇唬我,他根本就沒有打算·
【不斷地深呼吸以放鬆肌肉;同時微微低頭,下巴回收,嘴唇微抿,是攻擊之前的預備姿態。】
【他心存僥倖。】
那就擊碎他的僥倖心。
南祝仁坐在沙發上面的姿態動都沒動一下:「我之前已經去找我老師一一也就是你的老林一一去驗證過了,我當初的案例確實有問題。但哪裡有問題,他沒跟我說,為此甚至不惜把我開除出江大。」
「你覺得如果讓老師知道你有泄密的風險一一僅僅是風險一一他會怎麼做?
這是第一。
「而我,因為這個案例而被開除。我無父無母,生活崩潰,前途遭一一張老師你作為一個心理諮詢師應該知道這種人的行為傾向。」
這是第二。
對方不知道南祝仁如今的生活已經重新走上正軌,信息差就是這麼用的。
南祝仁故意掃視了幾眼狹小的諮詢室內的環境,這動作讓張老師忍不住往門的方向後退了一步。
「當然,這種方法會把我自己也送進去,不值當。」南祝仁拉扯了一下張老師的情緒。
「但你是我現在唯一的線索,我會一直追著你。」
他揚了揚手裡的錄音筆:「等你被開除,但凡你要進一個大公司,就一定要做背景調查的,而我相信我記仇的老師不會給你說什麼好話。」
「而如果你去不用做背調的小公司,我也能夠像是今天一樣找上門,然後把這裡面的錄音撥出去。」
「甚至不用我上門,說不定在幾個業內的論壇上散播開去就好了。畢竟心理諮詢的圈子就這麼大,除非你離開江都,但是一—』
南祝仁看了一眼張老師滄桑的臉,這是一張在江省的省會耕耘了十幾年才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臉。
「這樣的話,代價就太大了,不是嗎?」
這是第三。
這裡教給大家一個和人講道理的小技巧,
很多人在看到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之後,思維和大腦會下意識地開始自我保護,不去想那些會對自己造成威脅和破壞性後果的場景,進而產生僥倖心理,
這便是常說的「不考慮後果」。
對於多數人來說,這其實是一種本能,就好像餓了要吃飯、冷了要發抖、摸到熱東西要縮手,
這一類的自我保護。
人會潛意識地趨利避害,哪怕只是當駝鳥。
所以說,「做事考慮周全」這種事情,除了天生就能夠反本能的人來說,其實是需要訓練的。
因此,和這種人講道理的時候,最好能夠幫助對方描繪一下未來的情景,把對方因為自我保護而停滯下來的思維推一把。
就能夠很好地說服對方了。
當然,這個「描繪」的過程,也能夠適當加點料。
【低頭躲避我的眼神,開始害怕。】
【時不時地屏氣,開始對呼吸失去控制。】
【放棄攻擊姿態,肩膀前張,開始進入自我防禦的姿態了。】
【很好—不對,他的頭是不是太低了,眼晴也看得太下了?】
以對方的年紀和資歷,就算是面對威脅徹底放棄,也不應該一下子就徹底進入不設防、乃至於姿態【退行】的模式。
南祝仁看向張老師的頭和眼睛的朝向。
除非,那個方向有什麼能夠引起肢體潛意識的東西!
南祝仁眼神一凝,突然快步上前,伸手往張老師口袋的方向一拍一一硬物感。
張老師渾身的肌肉猛然一僵。
然後,看著南祝仁從自己的口袋裡面緩緩拿出一個金屬製品。
也是錄音筆。
南祝仁的情緒都忍不住停滯了一下,好險沒用【情緒重調】。
看樣子是同樣類型的職場老油條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所簽訂的知情同意書裡面,並沒有「同意錄音」的條款。」
「就算是用諮詢內容來教學、復盤,或者其他保密例外的用途,也是需要提前給來訪者告知的。」
南祝仁默默舉起這個錄音筆:「這是嚴重違反保密條例的啊。」
這個舉動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老師全身徹底鬆弛了下來。
這種狀態下,他的恐懼反而消失了。
張老師長處一口氣,搖搖晃晃地坐回到自己的單人沙發上「保密條例,諮詢倫理——這些東西,哪有人真的照本宣科原原本本地遵守的。」
他指了指南祝仁手中那個被搶走的錄音筆:「這個,還是你老師特別強調讓我們每次諮詢都要帶的。」
南祝仁沒有說話。
張老師右手按上自己的太陽穴,盯著南祝仁看了一會。
「你是南祝仁?」
南祝仁坐回雙人沙發:「對。」
張老師苦笑一聲:
:「.—難怪當初老林這麼喜歡你。」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問道:「這個錄音筆,你是蒙的,還是怎樣?」
「我會【微表情分析】。」
張老師的臉上立刻出現了荒唐的表情。
南祝仁沒有再給對方調整心情的時間,直入主題。
「我當初的那個案例,也就是陳捷,你是知道的,對吧?」
張老師正待張口。
「嗯,這個之前問過了。那李明路呢,他的情況你知道嗎?」
張老師上一個答案被堵住沒說出口,動作還沒調整過來,但是思維下意識地開始跟著南祝仁的提問開始往下走。
「很好,你也知道。」
「陳捷和李明路之中有任何一個人是你經手過的來訪者嗎?」
「不是——,可惜了。」
張老師臉上的肌肉漸漸僵硬「那他們的具體情況有在你們這裡建檔嗎?有?」
「不一一沒有檔案。」南祝仁的眼神暗了暗。
到現在,張老師臉上的荒唐已經比剛剛還要重了。
不是,你不要問話的嗎,怎麼一直在自問自答?
而且,難道一作為資深諮詢師的張老師想到了什麼,眼神更加驚駭了。
南祝仁也退而求其次改變了詢問方向:「沒有檔案,但還是有跟他們相關的書面記錄的,對嗎?」
「對——很好。」
張老師終於忍受不住這種折磨,贈的一下站起來:「.——你別問了!」
南祝仁的動作一頓。
「"..—你把錄音筆關了,我都告訴你。」
承受微表情分析拷打的壓力實在太大,張老師本就是近乎精疲力竭的狀態,已經撐不住了;不如自己主動說,這樣還能夠獲得某種類似於【傾訴】的舒緩作用。
「錄音筆不關。」南祝仁卻道。
南祝仁看著張老師的表情,確認這不是那種不做不行的事情。
那就不做,免得給對方有重新掌握事態的錯覺,進而在後續的談話中拉扯,浪費時間。
張老師的表情抽了抽,他咬牙像是像罵什麼,卻發現自己真的提不起來一點力氣。
兩個呼吸之後,才像是泄氣一樣說道:「你—-真的會微表情分析?那種東西是靠人眼和人腦能學會和運用的?」
「會。」
「.—·能測謊的?我說假話你能知道?」
南祝仁點頭,又加了一層壓力:「能知道。比如你剛剛說的自己的情感生活都是假的,你其實不愛你的老婆,生活也不幸福一一至少沒你說的那麼愛,那麼幸福。」
「.—你要保證不把我們的錄音泄露出去。」
南祝仁眨了眨眼:「我保證。」
這是能夠讓對方交談的基礎,就不再疊加壓力了,一松一弛才是王道。
張老師咬了咬牙,徹底放棄掙扎。
「既然你已經知道李明路和陳捷都有·-問題,那你肯定能理解,我們絕對不會把有問題的檔案留下來,那是自找麻煩。」
合理。
南祝仁點頭:「但是?」
張老師抿了抿嘴:「但是,像諮詢記錄一樣的東西好刪,因為它們對後續造不成什麼影響,只留下時間表這種用來計算諮詢時長的基礎信息就行;但用藥記錄不能刪,這個很重要,所以還留下了。」
南祝仁問道:「用藥記錄為什麼這麼重要?」
張老師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關係到錢啊。」
南祝仁垂下眼睛,咬了咬牙。
「那李明路和陳捷的用藥記錄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