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諮詢師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自證
南祝仁抬眼看過去。
視線上下一掃,這回正好看到翁娉婷的表情和動作變化。
【胸口微微下沉。】
【鼻翼擴張。】
【這是———鬆了一口氣?】
南祝仁面上沒有變化,心裡微微皺眉。
【她之前——在害怕?】
【不,是擔心。】
【她在擔心什麼?】
南祝仁想了想,總結道:「娉婷姐,這個案例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他話鋒一轉,打算問問正事:「之前我拜託你的藥單一一有什麼結果了嗎?」
南祝仁看到翁娉婷抿了抿嘴。
【遲疑。】
他聽見翁娉婷道:「有,但問題不大。」
「李明路藥單裡面,處方藥的種類很多,中途還更換了兩次用藥組合。但就像你說的那樣,可能是因為你的『意外』之後,他們對此謹慎了很多,劑量方面沒有任何問題。」
「倒是開了不少中藥類型的保健藥丸,多是安神的作用。但也沒到會對患者造成傷害的程度。
翁娉婷的語速很慢。
【沒有說謊,那為什麼會遲疑?】
南祝仁思考。
他等了等,突然發現翁娉婷已經停下了敘述。
南祝仁意識到了什麼。
「娉婷姐,這只是李明路的,那一一其他人的呢?」
果然。
接下來,南祝仁就看到翁娉婷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緩緩道:「祝仁,我有些擔心你。」
「以往我都沒有直接跟你明說,但是你現在做得越來越過火了。」
「祝仁,你的精神狀況一一不對勁。」
南祝仁愣了愣。
便是以南祝仁如今的心理素質,都有些錯了。
他萬萬沒想到翁娉婷表露出「隱瞞」的原因,會是這樣。
翁娉婷還在繼續道:「你不覺得你和以前的陳婷、現在的李明路,有那麼一些相像的地方嗎?」
「你這麼執著地調查有關於來訪者背景的真相,為了來訪者的療愈而努力,這當然值得肯定。」
「但是一一你不覺得你做的有些過頭了嗎?」
翁娉婷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醞釀情緒,組織語言。
然後她繼續道:「你現在面對的可是一個有著全國影響力的心理學家,而且他還是你曾經的導師;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在國內一流高校附屬醫院裡面任職的精神科醫生。」
「這背後是多大的一股力量,你想過嗎?」
「你孤身一人,剛剛在人生中連續遭逢兩場崩潰式的大變。在這種情況下,你沒有經過任何調整,反而對於心理諮詢、以及江都大學相關的事情表現出了異常的狂熱,尤其這種狂熱還無視其他人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的危險。」
「這種行為模式,你知道在心理學上叫什麼嗎?」
翁娉婷一字一頓道:「壓抑的一一自、毀、傾、向!」
「如果要進行案例概念化歸類的話。」翁娉婷又淡淡地補充,「就是PTSD。」
南祝仁這回是真的沉默了。
這.怎麼解釋嘛。
翁娉婷確確實實地以第三者視角,描述出了南祝仁此時的行為。
客觀上講......確實沒什麼偏差。
他現在該怎麼解釋?
比如「我給自己做過成套的量表了,所有分數都沒問題。」
還是「不行娉婷姐你現在就給我來做一次諮詢,看看我的精神狀況到底怎麼樣?」
都很奇怪。
越描越黑。
前者,就是陷入了典型的「精神病怎麼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的心理學笑話。
一一尤其考慮到自己就是個心理學相關專業的,提出這種行為更加奇怪。
至於後者,翁娉婷此時的判斷顯然就是依據某種程度上的「諮詢診斷」。
但問題就在於,有信息差,導致現在的翁娉婷誤判了。
偏偏,又很難解釋。
南祝仁想了想。
這個時候,最好的回應其實就是不回應,
解釋,是最無力的「解釋」。
這個時候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只會加深對方的固有印象。
真的只能說一句「事已至此」了。
最好的做法,其實就是岔開話題,然後通過之後一段時間的行為來改變對方的看法。
如果改變得徹底的話,說不定還能夠收穫額外的情感,比如「愧疚感」之類的。
所以南祝仁心下打定了主意後,直接轉移話題道:「所以其他人的藥單有問題嗎?」
翁娉婷一愣。
南祝仁看了眼,點頭:「有問題一一是處方藥用藥過量的問題嗎?」
翁娉婷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漲紅起來,這是憤怒。
而南祝仁也一下子瞪大了眼晴。
這是壓抑的興奮。
「——是!」
「果然有問題,果然是這樣!」
雖然早就有猜想,但是當猜想最終被驗證的時候,南祝仁心裡還是忍不住洶湧澎湃。
一砰!
翁娉婷狠狠地一拍桌子。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微表情分析】來探究問題實在是太冒犯人了。
但翁娉婷無愧於自己的強大的專業素養。
僅僅兩個深呼吸的時間,南祝仁就看到翁娉婷臉上的紅暈如潮水一般退散。
翁娉婷定了定神,緩緩道:「上次我和你說過的,不讓你再去江大了,你要聽好。」
「之後我會讓中心的人力部門開始考勤,你下班之後去哪裡我管不著,但白天都要老老實實地待在中心裏面。」
對於翁娉婷一個諮詢主管來說,對於手下的員工,這是她最大程度的「保護」了。
辦公室裡面安靜了一下。
可能是看到南祝仁半天沒有回覆,翁娉婷嘆了一口氣,企圖緩和氣氛:
「你很有天賦,祝仁。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你這樣年紀的人可以把諮詢做得這麼好,更不要說你那與生俱來的微表情分析的本領。」
「我聯繫了我的幾個—-朋友,他們對你很感興趣。我透露了部分關於你履歷的內幕,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他們會因為那場『事故』對你有什麼看法。」
「你未來絕對能夠達到林笠霖的層次,甚至超過他。以後你如果還記得這件事情,那想做什麼都可以一一但現在不行。」
說到這裡的時候,翁娉婷又是慶幸又是有些煩惱:
「你上次去劉林心理診所做的事情,肯定有後果的,但我目前還沒聽到林笠霖他們放出什麼風聲。這或許是好事,你———"
南祝仁默不作聲,好像還在處理信息一樣。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一敲門聲打斷了翁娉婷的話。
在主管的一聲「進」之後,盧佳的腦袋探了進來。
「娉婷姐,有人找南老師—"
翁娉婷看向南祝仁。
南祝仁卻把眉毛皺了起來:「我今天沒有諮詢了。」
意思是沒有提前排班預約的諮詢。而如果是臨時插隊的那種,翁娉婷也不會不知道。
於是兩人一起看向盧佳。
盧佳卻道:「他們說不是來訪者,是來訪者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