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其他的東西
「等……等下,南老師,我聽說當時給小捷做諮詢的是心理學院的教授……」
看著來訪者露出了CPU過載的表情。
「那是我的導師,當時我在心理學院讀研究生。」
南祝仁放慢了語速,放低了聲音。
以讓自己具備最大的情緒舒緩的能力,在安撫來訪者情緒的同時,讓她能夠聽清楚自己的敘述。
「早期的時候,陳捷是交由我的導師進行治療干預的。後來,陳捷的情況好轉,便由我開始接手。」
「當時,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可以脫離心理諮詢的干預,開始獨立生活了。結果……意外發生了。」
南祝仁講述著自己視角下,自己了解到的,陳捷與自己相關的故事。
程慧伴隨著故事的敘述,突然在字裡行間中感受到了一種悲傷。
來源於南祝仁身上的悲傷。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在讀什麼「庭有枇杷樹」之類的古文,明明都是白描平淡的敘述,但卻不由地有什麼酥麻的東西從裡面滲透出來。
但是這種悲傷並沒有迭加到她自己的身上,沒有讓她本來就處於低谷的情緒繼續往下落。
反而是托舉了一下,進而讓她產生出了——同情。
能起到這種效果。
一方面,這是南祝仁的【自我暴露】起了作用。
當諮詢師表達出和來訪者相似的經歷和情緒的時候,會拉近雙方的距離,產生療愈效果。
得益於已經【+3】的【情緒感染】,至少在情緒方面,程慧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南祝仁。
而同時,針對程慧現下這種【過度自責】的表現,南祝仁此刻的坦誠,做到了一種非常巧妙的【責任轉移】。
畢竟,「陳捷的心理諮詢師」比起「陳捷的室友」來說,不管怎麼看都是在「陳捷之死」這個事件中,追責優先級更高的一方。
這也是南祝仁選擇此時向程慧坦白的重要原因,為了對程慧發揮療愈效果。
……
果然。
在聽了南祝仁敘述的故事之後。
雖然程慧被南祝仁的悲傷情緒感染,有了共情。
但她的抽泣開始止住。
身體開始變得穩定,重新靠進沙發,不再搖晃。
環抱身體的胳膊也漸漸放鬆下來,換成了交迭在小腹下側的姿勢。
南祝仁繼續道:「其實我在諮詢預約表上看到你的名字的時候,我立刻意識到了你是陳捷的同班同學。當時我就在想,你來諮詢的問題,會不會和陳捷的事情有關。」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這也是我的責任,我有義務去解決你的問題。」
南祝仁知道,當程慧了解到自己的身份之後,肯定會有所防備和猜忌。
比如:這個老師是不是提前知道,所以別有目的的。
現在,南祝仁就是先一步再進行一次【自我暴露】。
同時也符合【人本主義】中的【絕對真誠】原則,把自己的想法和思路完全交代。
這種真誠的感覺也完完全全地通過情緒的感染讓程慧接收。
她的身體進一步地鬆弛下來,甚至開始對南祝仁表達了關切。
「南老師……那您在小捷的,呃……『事情』發生之後,您有什麼困擾嗎。」
南祝仁根本不記得「發生之後」的事情和感受。
「我記不清了。」他實話實說。
程慧抿了抿嘴唇。
在心中的自責感減弱之後,她對於陳捷之死的應激也少了很多。
某些一直被刻意壓制的欲望,一點一點浮現了出來。
「老師,那我能問一下後來你們是怎麼過的嗎?您、您的導師,還有小捷的爸爸媽媽,這些您知道嗎?」
這就問到點子上了。
南祝仁深吸一口氣。
「在這個事情發生之後,我作為第一責任人被學校開除了。畢竟陳捷是在我的諮詢結束之後,緊接著就做了『那件事情』,我難辭其咎。」
「現在我在外面的心理諮詢機構就職,因為一些合作項目重新回到這裡來做諮詢。說起來我覺得很幸運,居然能夠碰到你。」
南祝仁舒緩了措辭。
措辭越是平淡,力量越是大。
程慧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輕呼出聲。
「陳捷的父母……應該過得很難,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走出來。前段時間我見過他們一面,具體情況……我不太方便也沒有資格去評價。」
南祝仁抿了抿嘴唇,扯做出一個嘴角向下的苦笑。
程慧捂住嘴的手開始用力,在臉頰兩側揉出凹痕。
從手指之間的縫隙還可以看到,她微微咬住了嘴唇。
「至於我的導師……」南祝仁語焉不詳。
他轉移開了話題:「其實,直到今天我也是對陳捷的事情難以置信。我總覺得……裡面會有我一些忽略的事情,我想要弄清楚。今天能夠在你這裡聽到很多關於她的故事,對我來說意味著很多……」
南祝仁對著程慧笑笑,算是徹底開誠布公。
他說得誠懇,在說話的過程中沒有投射多餘的注意力去程慧的臉上。
直到現在才掃了一眼她的表情,沒有看到任何負面、敵對的情緒。
這讓南祝仁的心中稍安。
「能夠讓你走出來,現在是我最大的任務。」南祝仁笑道,「接下來,我們練習一下我剛剛和你說的【合理情緒療法】吧,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是一個作業。等回去之後自己也可以獨立運用,幫助你走出現在的情緒困境……」
南祝仁頓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程慧陷入了某種沉默之中。
【手放到了膝蓋上,收緊。】
【抿嘴唇,咬牙。】
【是在克制自己……不,是在猶豫做出某種可能會讓自己感到不適的決定?】
南祝仁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您還說,她的爸爸媽媽……還是很難受,可能沒有走出來?」
南祝仁再點頭。
「其實……」
程慧緩緩拿出自己的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好像在積攢什麼勇氣。
「我這裡可能有些東西,我不知道小捷有沒有給您看過,不知道能不能幫到您,或者她的爸爸媽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