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程慧:瞳孔地震
就此,程慧的問題已經明了。
陳捷之死,對於程慧最直接的影響是【過度自責】。
根據程慧的自述,她將陳捷情況惡化的責任,以及最終自殺的部分、甚至說絕大部分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種【過度自責】,自然是一種【不合理的信念】。
說得稍微冷漠一點,一個人在路上看到老人出車禍摔倒在地,不敢上去攙扶,從而導致老人最終死去——那能夠說就是這個人把老人殺了嗎?
顯然是不能的。
按照程慧的自述,有一點沒有錯——她和其他的幾個室友,確實沒有無微不至地照顧陳捷的義務。
能夠在上課、吃飯、日常活動等等時刻對陳捷進行關注,同時為了陳捷去調整自己的生活習慣、生活狀態。
這些已經屬於很體貼的改變和遷就了。
在長時間和抑鬱症相處之後,抑鬱症患者身邊人的心態和行為發生改變,也是完全合理、完全能夠去理解的。
由此也能夠看出對來訪者家屬關注的重要性。程慧等三個室友僅僅和陳捷相處沒多久,也因此發生了改變。
那麼,那些經年累月照顧來訪者的真正的家屬,又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呢?
有沒有可能因此再製造出一個來訪者、乃至於患者出來?
那些具備「傳染」性質的精神疾病、乃至於有著「遺傳」特質的精神疾病,是不是都和這有著關聯?
這一直是心理學界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
……
把話題重新拉回到程慧的身上。
總結一下她的情況。
她是因為【過度自責】而對陳捷之死無法釋懷,進而讓親歷了陳捷之死的自己出現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即PTSD。
同時,因為PTSD對生活的進一步破壞,讓程慧出現了種種的併發症狀,比如她一進門就展現出的【抑鬱】心境,就是由此。
一條完整的邏輯路線被南祝仁整理出來。
雖然和陳婷一樣,程慧的情況也歸屬於【PTSD】,但她們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
陳婷的因素大多是【現實】性質的——是王安在一直施加壓力。
而程慧相比較而言,能夠改變的現實因素就幾乎沒有了,都是【認知】方面的問題。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幸運。
那麼,針對程慧現在的這種情況。
該怎麼進行干預呢?
「針對你現在的情況,有一個叫做【合理情緒療法】的方法很適合你。」南祝仁道。
理論上來講,就認知方面的問題,【合理情緒療法】經常是首選。
比如程慧這種【過度自責】的不合理信念的情況。
首先,可以往【陳捷情況失控的主要責任方是父母和輔導員】
或者,可以從【你確實沒有責任和義務】
【你已經做到了自己範圍內的最好】
【與其對過去無法釋懷,不如著眼現在或者未來更好,比如去慰問陳捷的父母】
以上幾個方向去糾正不合理信念。
南祝仁在這次諮詢中,只要指導程慧學習這種方法,之後哪怕程慧獨自的時候也可以用。
「不過——」南祝仁看著程慧的狀態。
他還有一個新的想法。
針對【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來訪者,尤其是程慧這種情況,其實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團體輔導】。
【團體輔導】是在團體情境下進行的一種心理輔導形式,由一名或多名專業指導者帶領,通過團體成員間的互動來達成療愈效果的方式。
很多影視劇作品中都有這麼一段劇情:把一堆有相同問題的人聚集在一起,圍坐成一圈,彼此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經歷、情緒感受、思想感悟。
這就是【團體輔導】的一種形式。
尤其適合PTSD的患者。美國常有專門的組織將PTSD老兵聚集在一起,治癒彼此的戰場創傷。
在團體中,圍坐在一起的患者們能夠感受到「同類相聚」產生的安全感,訴說自己問題的時候能夠滿足傾訴欲,還能夠從其他同類問題困擾者身上獲得切實可用的經驗。
當然,一群有同樣問題的人聚在一起,除了彼此療愈之外,還有一起崩潰的風險。
同時,由於需要一口氣面對多個來訪者,【團體輔導】對於諮詢師的要求也格外高。
但團體輔導確實效果好,而且效率高。
面對此刻程慧的情況,把所有因為陳捷之死而產生問題的人聚在一起,進行團體輔導,是最優的方法。
只不過以南祝仁的身份,同時把這些人湊一起有些難度。
但心理諮詢技法的干預實施本就不是死板的,是因人而異,專人專項設置的。
一群人找不到,一個人卻很好找。
那個人就是——
南祝仁他自己。
以南祝仁的能力,一個人就能夠發揮團體的效果。
同時,這樣這樣開誠布公的交流,也能夠讓南祝仁在治療來訪者的同時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以說是眼下,針對程慧的,能夠用南祝仁使用出來的,同時能夠達到多種目的的,最好的方法。
……
南祝仁深吸了一口氣。
再給自己來了一發【情緒重調】
確認自己的想法是理智的、可行的。
隨後,他緩緩道:「在你的那個朋友去世之後,你有再去了解和她有關的消息嗎?」
先打一個鋪墊。
程慧搖頭。
「我不敢去了解,甚至會刻意地不去了解。」
「我只是隱隱地聽說,她的爸媽好像很受打擊,然後她的諮詢師也是。」
南祝仁點了點頭。
看著程慧的眼睛。
「你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叫『陳捷』?」
一種宛若被開盒了的感覺涌了上來。
程慧絲毫沒有準備,瞪大了眼睛。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說話也開始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到了這一步,眼下的情況已經偏離了一般的諮詢了。
「您知道啊……哦對,都在學校裡面,她當時的情況,老師您肯定是聽說過的。」
南祝仁卻緩緩搖了搖頭。
「我對於這個事情的參與度,可能比你想像得還要多一些。」
「啊?怎麼個……多?」
「你之前不是說陳捷有個在學校的心理諮詢師嗎?」
「對,是這樣。」
程慧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我就是那個諮詢師。」
「啊?!」
程慧張大了嘴巴,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