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這個案例分享有問題
視覺傳遞的情感是非常直接的。
對於一些敏感一些的同學,此刻課件上所展示出來的拼接感極重的圖片,直接讓他們產生了極其細微的生理反應。
或是呼吸微微加快,或是喉頭微哽。
最為敏感的,胸口已經開始有了沉重感。
南祝仁繼續道:
「比起常規的抑鬱症來說,【微笑抑鬱】讓心理干預面對了很多新的問題。」
「首先,【微笑抑鬱】在生活中更難以察覺。很多朋友、同事、同學、乃至於家人都無法察覺出【微笑抑鬱】患病來訪者與之前的區別。這也讓他們在面對來訪真實情況的時候更加難以接受,以至於錯過最好的干預時機。」
南祝仁讓自己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
「其次,【微笑抑鬱】者的表情在諮詢過程中很難再作為常規的參考,因此會干擾諮詢進程;嚴重者甚至會在語言上也有比一般人更強的防禦,因此需要干預者具備比正常諮詢師更強的洞察力和共情能力。」
「也是因此,帶來了【微笑抑鬱】最大的挑戰——如何評估【微笑抑鬱】者達成了心理學意義上的『痊癒』,或者退一步講,如何評估【微笑抑鬱】者能夠脫離諮詢、脫離監護,進行獨立生活?」
「對於這三個問題,我將會在接下來的案例分析中進行一一的闡述。」
南祝仁深吸一口氣:「並嘗試著對它們進行解答。」
開場白完畢,南祝仁點擊雷射筆進入下一頁幻燈片。
哭泣笑臉的圖片消失,讓不少學生輕輕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進入正題。
首先是來訪者背景的介紹。
「來訪者小C,初來訪時年級為大二,家境優渥,從小就是『好學生』,『好孩子』。根據父母的描述,小C從小學起在班級裡面就名列前茅,雖然偶爾會有波動,但只要經過提醒就能夠立刻恢復上進。生活中聽話、懂事,對於父母的建議幾乎全盤接受,在興趣愛好、穿衣打扮、人生規劃之中盡數由父母安排。大學時期原本打算學醫,但是在父母的建議下選擇了漢語言文學專業。」
「根據同學描述,來訪者待人親和,樂於助人。日常中鮮少主動參與班級事務和其他集體活動,生活以學習為主,但是當室友、朋友主動邀請的時候,又幾乎不會拒絕。」
看似是很常規的背景介紹。
但之前注意到「所有展示的信息都已經徵求來訪者家屬同意」的人,也關注到此刻南祝仁展示的東西,都是旁觀者視角。
沒有來訪者主訴、也沒有諮詢師第一印象。
這很不正常,甚至可以說很業餘。
不乏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
這些缺少的東西,現在的南祝仁其實想要呈現也做不到。
他分享的案例自然是陳捷,但關於陳捷的檔案已經被林笠霖近乎完全銷毀。
南祝仁現在呈現出來的資料,都是陳醫生、程慧等人的竭力回憶的結果。
好在南祝仁今天的目的也不是「案例分享」——或者說,這不是主要目的。
南祝仁自顧自地往下捋:「初次來訪採用症狀自評量表(SCL-90)和抑鬱自評量表(SDS)對其心理進行評估。SCL-90量表均分2.3,SDS得分70。」
「根據自述,來訪者存在興趣減退、精力降低的症狀,附加症狀包括自我評價和自信降低、睡眠障礙,且上述症狀持續存在2個月以上,已給本人造成痛苦和不良後果。結合量表測評結果,初步評估可能為中度抑鬱。」
「初次到訪之後,諮詢師——也就是我的導師林教授。」南祝仁微笑,特地點了出來,「對來訪者進行初步評估,建立咨訪關係,設立諮詢目標。最終決定利用認知行為療法干預和藥物干預,同時進行。」
「初次藥物干預開藥——艾司西酞普蘭5mg/d,伏硫西汀10mg/d。」
這一部分,南祝仁除了打字描述之外,還附上了部分的手寫藥單截圖。
而他的講述方式也讓台下開始愈發地議論起來。
「這個案例分享是怎麼回事,說完量表評分之後就沒了?難道說沒有進行干預?」
「怎麼敷衍得像是去醫院精神科一樣?」
「這位同行,我就是在醫院工作的,你大可以把話講得更加清楚一點。」
「啊……我的意思是,認知行為療法干預確實很標準,藥物干預也很合理。但,具體計劃呢?」
「最起碼把談話的逐字稿放一部分出來吧?這算是什麼案例分享?」
前排的教授們,此刻也微微皺眉。
「第一次見面就直接開藥嗎?老林……我記得有個診所是吧,是股東?」
「不知道該說他激進還是說他保守。」
連他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看這個筆跡,確實是老林的。」說這句話的是心理學院院長。
他轉頭和校長解釋道:「老林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說不定是通過諮詢發現來訪者的情況比量表評估還要嚴重一點……」
……
眾人眼下的反應,正是南祝仁想要的。
不過,雖然計劃順利,他卻高興不起來。
這種情緒隨著他的敘述開始蔓延。
疑惑於諮詢流程的諮詢師們感受到了,但暫時沒法共情,他們的注意力大部分還在案例本身的異常。
站在最後排的夏天咬住了嘴唇,她雙手握拳攥住了領口的衣服,緩緩收緊。
【南老師……】
台上,南祝仁繼續,他知道接下來的才是重點。
「諮詢設置每周一次。」
「第二、三周,主要幫助來訪者學習認知行為療法原理,幫助來訪者識別自動思維,覺察自身情緒。同時用藥量於第三周開始加大50%。」
幻燈片閃過得很快,這裡又是一筆帶過。
諮詢師們愈發議論紛紛,第一排的教授們眉頭皺得更深。
「第四周開始,諮詢進入下一階段——認知重評,挑戰自動思維。」
「這階段耗時很長,跨越五、六、七、八周。」
「第五周時,用藥量繼續上調,艾司西酞普蘭增加至10mg/d,伏硫西汀增至20mg/d。」
這裡還算是正常,抑鬱處方藥的初始時期用藥一般是標準用藥的50%,在隨後的2周左右的時間內逐步增加。
只是南祝仁說得太簡略,以至於在場有醫學背景的諮詢師和諮詢醫生都不好判斷這種藥物干預是否有必要。
因為這種增量也不是一定要做,也有可能發現干預情況良好,所以保持不變甚至逐漸減少的。
此時,他們的大腦非常活躍。
也是因此,當南祝仁展示出下一張圖片的時候。
很多人直接控制不住地發出了或是駭然、或是不敢置信的驚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