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陳捷的問題回顧:她不是「懂事」,而是「聽話」
「就這麼決定了,這兩個項目帶上你。」翁娉婷點點頭,「既然這樣的話,我就讓師弟在來江都的時候,搜刮一下今年課題組新人的學習筆記帶過來好了。」
「多少能幫一下你的學習。」
「前段時間也有幾個機構邀請我去做演講和培訓什麼的,我問問有沒有什麼靠譜的線下集訓營,之後把你塞進去。」
「這是學習方面的……」
翁娉婷思考了一下,又繼續道:
「生活的話……倒是不用擔心,你掛名在我的工作室,道理上也能享受相應的員工福利提供的。像是以前在霍華德那裡的員工宿舍什麼的,也是準備好了的。」
翁娉婷一揮手:「咱們現在就是要去你以後住的地方。本來只是當你暫時的落腳點,但現在看來你要長住啦~」
不得不說,翁娉婷是真的把南祝仁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果說她之前對南祝仁的關照,是從一名上級、一名督導的角度出發;
現在的這種照顧,就真的是同門師姐對師弟的愛護了。
不過從這裡也能夠看出來,白教授課題組的氛圍應該相當不錯——不然師門大師姐不會對還沒入門的小師弟,就這麼忙前忙後,安排得明明白白。
當然,在之前相處的過程中,南祝仁讓翁娉婷欣賞的地方肯定也有不少;
現在差不多就是有個適合的身份和理由,把那些好感都釋放出來了?
南祝仁心中暗忖。
總之,關於翁娉婷對南祝仁的「安排」,基本就這些了。
……
在南祝仁和翁娉婷對話的時候。
其實他們的目光,也都會時不時地通過後視鏡去掃視後面的陳醫生。
陳醫生身上,那些與【猶豫】以及【自我打氣】的動作和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有停止過。
顯然他沒有去聽南祝仁和翁娉婷之間的對話,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
翁娉婷和南祝仁沒有去打擾。
他們在聊完正事之後,也都煞有其事地開始默契對話,聊點關於住處、課題組日常之類的話題。
等到某一個瞬間——
【深呼吸,狠狠咬牙。】
【然後鬆開——】
這是徹底積蓄夠了力量,準備開始「作戰」。
而面對這種情況,南祝仁肯定是要第一時間把對方好不容易積蓄下來的力量接下來。
畢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時間一長,說不定又會有亂七八糟的思緒生出來,讓人變得畏縮。
翁娉婷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動結束了話題,南祝仁也把身體偏向了陳醫生的方位。
「陳醫生?」南祝仁打了個招呼。
陳醫生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什麼。
「南老師,你們聊完了啊?」
「對。」
陳醫生對著南祝仁和翁娉婷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開口:
「南老師,現在小捷的問題也算是……有了一個交代吧。我知道當初我和小捷媽媽對待小捷的病情的方式有很多問題,而林笠霖對小捷用了藥物濫用,這更是我們的問題……」
陳醫生深吸了一口氣:「但好歹這些問題已經知道了答案,之後我也能再去……慢慢地消化。」
「只是有一個問題,有一個問題,我直到現在也還沒有答案,所以我想要找南老師請教一下。」
陳醫生的語氣很誠懇,很客氣,甚至帶著一點謙卑。
「我不明白……小捷一開始到底是怎麼得上這個病的,這個……【抑鬱症】!」
吐出最後三個字的時候,陳醫生顯得很猶豫,似乎重複這三個字對他來說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但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抑鬱症」咬了出來。
「小捷……一直是一個懂事的孩子。」
「在家裡的時候,我們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重話,更不用說打她;」
「她也從來不需要我們去做這些,我們疼她都來不及……」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爭執、吵架的情況,她一直很懂事……」
「她出了事情之後,我們也從老師、同學、室友多個方面去了解,她也沒有經受過學業壓力、校園暴力什麼的,也沒有談戀愛。」
「我真的想不通,她是怎麼得了這個……【抑鬱症】的。」
陳醫生說這些的時候,目光一直通過後視鏡和南祝仁對視著。
他是真心誠意地說出自己的感受,不帶著一點掩飾、隱瞞、或者誘導。
與王穗完全不一樣。
「當然,我說這些……不是抱怨。我知道,小捷最後出了問題,一定是我們做父親、做母親的有什麼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是我們出了問題。」
「只是,我找不到那個問題;我想要反省,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反省,我找不到問題……」
陳醫生的聲音越來越低,以至於顯現出一種無助來。
南祝仁和翁娉婷對視一眼,嘆了一口氣。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陳醫生。」
先用一句話來給陳醫生進行一次【支持】。
這是在諮詢室之外,不是心理諮詢;更像是南祝仁通過心理學的知識,給一個熟悉的朋友解答生活中的困苦。
所以南祝仁的這句話,也是真心實意的。
「我們都已經看過了小捷的『微博日記』,了解了小捷的想法。我要說的是——你絕對算是一個好爸爸。」
「小捷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學醫的,她成為一個像你一樣的人——能夠給孩子樹立這樣的一個榜樣,你的教育方式絕對算不上『錯誤』。」
「只是……可能算不上『周到』,或者『細緻』吧。」南祝仁沉默了一下,「這本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可以說,你已經勝過了中國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
「哪怕小捷得了【抑鬱症】,其實在程度上也只是到【輕度】而已;現在我甚至懷疑她只是【抑鬱心境】,理論上講,這種程度完全是可以在以後的干預、甚至是生活調整中逐漸自愈的。」
南祝仁插進去一個小幽默:「畢竟根據『變態心理學』,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連坐在這裡的我和正在開車的翁老師,都不是心理學意義上的『正常人』。」
這段話的意思,是作為一個鋪墊,告訴陳醫生,陳捷的【抑鬱】情況的出現其實是完全不可控,卻也合理的。
為陳醫生減輕一層自責感。
「最後釀成這樣的悲劇,只能說是……陰差陽錯吧。」南祝仁嘆了一口氣,「林笠霖的藥物濫用毀了一切。」
南祝仁和陳醫生的拳頭不由自主地都握了握。
「然後把話說回來。」南祝仁抿了抿嘴唇,「為什么小捷會有一開始的【抑鬱】的問題。」
「問題,就出現在她的『懂事』上。」
「……不。」南祝仁突然頓了頓,糾正了自己的措辭。
「她不是『懂事』,她是『聽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