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同的色彩
【神經性厭食症】的患者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他們自身並不覺得當下的狀態是一種問題。
哪怕身體因為節食出現了諸多的不良反應,他們也不覺得先下的生活狀態需要改正,更不覺得自己需要做心理諮詢。
在心理諮詢中,這叫做【自知力缺失】。
對這樣的來訪者,僅僅以對話的形式開展諮詢是非常困難的。
因此,南祝仁需要通過非言語的干預技法,來激活出來訪者創造性的表達,以此繞過來訪者的語言防禦機制,通過隱喻、象徵或身體感知等途徑,把抽象的問題形象化。
最終讓來訪者認識到自己的問題。
曾經對陳婷用過的【箱庭治療】就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但,考慮到李銘辰的問題本質是【神經性厭食症】,那麼就有更加契合的技法可以使用。
……
「【身體地圖】?」
李銘辰重複了一遍南祝仁的說法,對這個名詞表現疑惑。
【身體地圖】技術屬於表達性藝術治療的範疇,整合了【人本主義】和【認知行為主義】的思想。
這種技法在繞過語言防禦的同時,能夠將來訪者內在的體驗外化,將來訪者長期忽略的身體信號具象出來。
適用於會造成軀體化症狀的心理問題和心理疾病。
「對,【身體地圖】。」南祝仁點頭道。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紙和筆。
第一步。
「首先,我需要你在這張紙上面畫出你自己。」
李銘辰眨了眨眼睛:「畫出『我』?」
似乎覺得這是一項對他來說難度太高的任務。
南祝仁點頭,跟著解釋道:「不用畫得多精緻,只要保證有頭、軀幹、四肢就行,類似一個人體結構的簡圖。」
這句話帶點幽默,南祝仁也隨之笑了笑,讓李銘辰更加放鬆一點。
「如果實在想不出來的話,你畫個火柴人都行。只要這個人體結構完整,並且能夠表現一定程度的你的特質。」
把最低的標準——即「火柴人」點出來,也算是給李銘辰託了個底。
李銘辰果然稍稍鬆了一口氣,隨後有些猶豫地接過來。
提筆,落下,但是筆尖沒有滑動,只在白紙上留下一個黑點。
隨後他把筆又提起來懸在半空,似乎在斟酌。
緊接著又落下,筆尖還是沒有動。
如此反覆幾次,過了足有三分鐘,李銘辰都還沒有畫出什麼東西來。
南祝仁耐心等待著。
長時間沒有作圖,一種可能可以理解為是內心孤寂、空曠,或者對自我認知缺乏。
而李銘辰眼下的動作則是另外一種可能。
【矛盾】,或者說【衝突】。
反覆的落筆隨後又遏制,說明他有一個下意識地想要畫出來的形象,但是心中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要把那個東西畫出來。
這是一個好消息,比南祝仁心中原本的預料要好很多。
這說明最起碼李銘辰的心中是存在多個維度的【認知】的。畢竟,有了【認知】才能夠有【衝突】。
在又等了差不多半分之後,李銘辰似乎才理清楚了腦海中諸多互相衝突的念頭,落筆。
畫出了一個比火柴人詳細不了多少的小人。
「很好,我們現在完成了第一步了,你把『你自己』畫在了紙上。」
南祝仁對於眼下的任何一個進展都給予了充分的【支持】。
「那麼接下來——」
南祝仁在身邊又一陣摸索,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工具。
三支水彩筆。
分別為藍色、綠色、紅色。
他把藍色的筆先遞給李銘辰。
「首先,我們用藍色去充填你的『身體』。」南祝仁道,「藍色,意味著你的『長處』。你覺得你的身體,哪一部分是最沒有問題的、最優秀的?」
身體的優點往往是最不需要思考的東西,因此南祝仁把這選做【身體地圖】探索的第一步,也是希望能夠讓李銘辰儘快地熟悉並且投入這個流程。
李銘辰聽到這個問題之後,卻沒有顯現出預料之中的乾脆。
他抓起筆,在胳膊的地方塗了一小塊。
沒有把空隙的地方填滿。
「我……力量比較強,所以這個算是長處吧。」
這是李銘辰在上次心理評估的時候就和南祝仁說過的。
「長處在胳膊?為什麼不塗滿呢?這裡還留了很多空隙啊。」南祝仁直接點出了這點。
言下之意,其實是想要通過這個問題,讓李銘辰解釋他剛剛猶豫的狀態。
「我力量確實算是長處沒錯,但是……」李銘辰果然往這個方向去作答,他想了想補充道,「這個力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太胖所以帶過來的。而且我現在休息了這麼久沒有訓練,力量肯定有衰退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似乎裡面有什麼不舒服的東西:「如果是兩個月以前,我一定把胳膊塗滿。」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
他掃了一眼李銘辰臉上的表情,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眼神向下或躲避,不與我接觸。】
【嘴角緊繃。】
【皺眉。】
這些微表情有很多個解讀的方向。
但南祝仁沒有在這個階段就開啟【對峙】或者發表什麼評價。
「好,那我們進入下一步。」
「接下來,我希望你能夠回憶一下你低血糖從護欄翻出去的那一天。」南祝仁輕聲道。
「然後,用紅色去塗抹出你當時覺得不舒服的地方。」說著,南祝仁遞過去紅色的水彩筆。
可以看到李銘辰又清了清嗓子,隨後在沙發上不安地扭了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瞳孔擴大了一點,是回憶……等會,又聚焦……又擴散了?】
【這是聚焦和游離狀態反覆交替。】
【不只是眼神,眉毛的部分也是。】
【眉頭緊皺與舒展交替,顯現出一種「斷層」的矛盾反應……】
就看到李銘辰思考了一會,隨後拔出紅筆的筆蓋。
隨後在腦袋的地方塗紅了一點。
是塗紅了「一點」,依舊沒有塗滿。
「為什麼塗這裡呢?」南祝仁問道。
「當時我的頭很暈,失去了意識。」李銘辰回答道,「所以這裡是最不舒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