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被困於身體囚牢的無期徒刑
房間裡面的護工和警衛分別堅守著自己的職責。
護工看著林笠霖,防止探訪者激動地去傷害犯人,亦或者是說出什麼刺激性的話語導致犯人出現意外。
警衛要提防的東西更多,大部分是防止犯人暴起傷人;不過考慮到林笠霖此刻的身體,他還是比較輕鬆的。
所以他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南祝仁。
倒不是因為魅力——在監獄裡面,臉不重要。
鐵窗裡面多的是一些靠臉犯罪的傢伙,長得像明星的不少,甚至真的明星也有。
警衛好奇的點在於,這個人是夏局親自帶進來的,而且還在病房內進行了會面。
——不是物理隔離的會面、不是視頻會面,而是病房內面對面會面——這很稀奇。
這說明面前的年輕人身上絕對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對方剛剛提出來的幾個問題也很新奇,似乎是一種有別於傳統犯罪心理學的審訊技巧,這進一步勾起了警衛的好奇心。
他沉下心來,準備靜聽林笠霖的回答。
南祝仁剛剛問出來的是一個範圍相當廣的開放型問題。
正常人肯定要花些時間搜尋答案。
但是林笠霖答得很快:「嗬嗬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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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得很快,近乎沒有思考。
而南祝仁掃過了林笠霖的微表情,對方說的居然也是真話。
癱在床上的前教授看著南祝仁,目光十分銳利,近乎貪婪:「你不信嗎?我現在都是這樣的狀態了,還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嗎?」
他扭了扭脖子示意,表達自己現在除了扭脖子什麼都辦不到的狀態。
確實,犯人隱瞞證據什麼的,多是因為那些被隱瞞的東西可能會導致自己被重判。
但是以林笠霖如今的狀態,他早就已經被困在自己身體打造的監獄裡面,被判無期徒刑了。
「我信。」
南祝仁心下瞭然,對著夏岳峰肯定道:「他說的是實話,看樣子他確實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
夏岳峰點了點頭:「嗯。」
審訊結束。
一旁的警衛瞪大了眼睛——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就這麼信了?
所謂的審訊就是這麼一句話的事情?
不對不對,可能是什麼更加高級的審訊技巧,讓犯人以為審訊結束,而其實關鍵的信息要從之後的談話中一點一點套出來?
不確定,再看看。
……
「嗬嗬嗬……祝仁啊,還有什麼公事要做嗎?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了。」南祝仁淡淡地搖頭道,「我已經知道了全部我想要的。」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林笠霖投向南祝仁的視線愈發貪婪了。
「得到了你全部想要的?」林笠霖重複了一遍,「這麼輕易,這麼自信嗎?」
「你剛剛用出來的,那個,那個,就是那個……微表情分析!」
「我可沒教過你這個東西,甚至我自己都不會。」林笠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但他的精神卻是極端亢奮了,甚至充滿了求知慾:「你是怎麼學會的?」
怎麼著,教授在監獄裡面科研欲犯了?
南祝仁可不這麼認為。
他聳了聳肩:「我本來就會,不用學。」
林笠霖一下子激動起來:「不,你以前在我手下學了這麼長時間,你根本就不會!如果你會的話,我根本不可能看不出來!」
「這裡面有問題,有大問題!自從你離開學校之後,再回來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有大問題!」
這反應看得夏岳峰皺了皺眉,但沒有多說什麼。
林笠霖狀態這麼慘的囚犯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身體重傷加精神失常,這樣的囚犯有什麼樣的反應、說什麼樣的胡話都不奇怪。
而面對林笠霖突然狂躁起來的「指責」,南祝仁也是表情不變。
他依舊是聳了聳肩:「心理學就是這麼神奇,你該懂的。」
病床突然開始抖動了。
林笠霖哪怕只有脖子以上可以動,在這個時候居然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他像是被按住了七寸的毒蛇,開始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狀態用局部帶動整個身體開始扭曲,開始掙扎,居然真的爆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一旁的護工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按住亂動的病人,但林笠霖下一秒又很快安靜下來。
雖然整個人依舊是氣喘吁吁的,但顯然落回到安全範圍之內了。
「祝仁,南祝仁!」林笠霖低聲咆哮,「你剛剛問我問題了,我回答了,我幫了你忙了!作為交換,你也給我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南祝仁面無表情地搖頭:「你幫我?不,恰恰相反,是我幫你才對。」
一旁的護工看向夏局,夏局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南祝仁無視了一旁的這點小互動,只是看著林笠霖繼續道:
「你知道我從進來開始,在你臉上看到了什麼嗎?答案是——期盼。」
「你期盼著我來看你,期盼著我來問你問題。」
「但這種期盼是你當下的【情緒】,它依舊蓋不過去你這段時間的心境底色;而你這段時間的【心境】,是——絕望。」
他伸出手指,隔著兩米的距離在林笠霖的臉上虛畫了一個圈。
南祝仁看著林笠霖的眼睛。
「有了這兩種情緒底色,再結合你剛剛回答我問題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認為自己已經對警方言無不盡,那我可以大膽地猜測一下你這段時間的狀態。」
「你接受了自己身體的狀況,知道自己從社會層面到身體層面都已經徹底摧毀了的事實。」
「所以你之前對警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僅僅是不在乎自己能夠早點服完刑,你甚至想要給自己加刑,以至於能夠判死刑——對吧?」
「對。」南祝仁點頭,「可以理解,畢竟你現在的狀態活著還不如死了。」
一句直戳人心的大實話,林笠霖這個時候卻莫名安靜了下來,用一種閃爍的眼神看著南祝仁。
「而你發現自己所有爭取死刑的努力失敗之後,被困於現在的這個身體裡面,生活陷入了一種麻木感,所以你開始期盼任何能夠打破生活——至少是『暫時』能夠調劑生活的變化。」
「而這個時候。」南祝仁指了指自己,「我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