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南祝仁仍平淡地闡述事實
重暉的話像是一個拳頭，直接搗到了劉佳航的喉嚨里，讓他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大個子的言語致命性絲毫不下於物理攻擊。
劉佳航原本還想要爆出來的那些不體面的話，這一下又重新咽了回去——確實，南祝仁都能夠看出來的東西，白慶華會看不出來嗎？
還是在南祝仁已經看出答案，去倒推過程的情況下。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想用一眼就能夠被拆穿的謊話去維護自己的體面，反而會失了體面。
於是劉佳航閉嘴了，不再反駁了。
但是劉佳航沉默了，南祝仁的這一串分析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有意思的地方在後面。
「除了你在門口的表現，你剛剛跟我、以及師兄的對話之中，展現出來的東西更有趣。」
重暉還以為南祝仁的分析已經結束了，聽到這話，眼睛立刻重新亮了起來。
還沒結束嗎？都已經剖到這種程度了，還能繼續割刀子？
「你是個資深諮詢師，在老師的公司里擔任諮詢主管的位置，這說明大師姐走了之後，你是公司最好的諮詢師了。雖然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師兄——」
說著，南祝仁指了指重暉：「你能夠比他厲害，那就絕對不是什麼不知所謂的人。」
一個資深心理諮詢師，就算自身的原始素質不太行，但是在經歷了十幾年的工作、積攢了成百數千個小時的諮詢時長之後，情緒管理和社交能力也絕對能夠超過社會的平均水準一個檔次以上的。
南祝仁看著劉佳航的眼睛：「因此，你剛剛在和我們對話中展現出來的那種不講道理的強勢，也絕對是刻意的，是有著相當的目的性的。」
想想也是，以翁娉婷的管理風格，能夠把她帶出來的白慶華絕對不是什麼路燈掛飾；同樣的，接替翁娉婷的劉佳航不管本質上如何，至少在白慶華的公司里、在白慶華的眼皮子底下，也絕對不能當一個蠻不講理的管理層。
裝也要裝得善解人意。
所以剛剛面對南祝仁他們兩人時候的壓迫，就很值得深思了。
「我不知道你一開始的打算是怎樣的，但是顯然你計劃的手段沒有用上，對嗎——對。」
「因為你發現了我，發現利用我可以更好地把你『因為接私活而誤了諮詢』的事情糊弄過去，對嗎？」
南祝仁看著劉佳航的眼睛，滿意點頭：「對了。」
「你發現你其實根本不用掩飾你的問題，因為你現在可以用一個更大的問題牽扯大家的注意力，以此讓別人忽略掉小問題。」
「你想用『外地剛來的沒入門的年輕學生，擅自接諮詢而造成來訪流失』這件事情，以此來掩蓋自己『遲到』的失誤。」
「你知道老師一定會出面給師兄和我撐腰，這種情況下，他也就不會再深究你的遲到問題，更不會知道你遲到的原因了，對嗎？」
南祝仁盯著劉佳航的眼睛，滿意點頭：「很好——對了。」
……
聽著南祝仁的分析，重暉難以置信地看向劉佳航。
難怪這個諮詢主管今天變得這麼胡攪蠻纏滿嘴胡話，弄得跟個三流小說裡面主角剛換地圖一定會出現的強行製造矛盾的低智商反派一樣。
原來都是為了更深層次的原因刻意演出來的？
哪怕重暉不是那種眼神清澈的象牙塔，但這其中的彎彎道道也讓重暉渾身肌肉都跟著一起震驚了。
等會，不對，為什么小師弟能夠這麼快地看出來？
重暉又眼神複雜地把視線重新轉回到南祝仁的身上。
「但，你剛剛表現出來的還有著更有意思的東西。」南祝仁還在繼續。
啊，還沒結束？
重暉眨了眨眼睛。
南祝仁的食指在身前保持著緩慢的轉圈圈的動作，回憶道：「你在剛剛的對話中，除了一些有著精巧計劃的情緒表達和情緒之外，其實還有真正的【憤怒】在。」
「一開始我以為你的這種情緒是被我的不配合激惹出來的，但後來發現你對師兄也有著這種發自內心的【憤怒】——這就很有意思了。」
「我原本吃不太準你為什麼會有這些情緒，但是在我知道上一任主管是誰之後，我大概懂了——」
南祝仁看著劉佳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因為大師姐吧？」
如果說南祝仁之前剖析遲到原因的時候，劉佳航還有著想要辯駁，去維護一下體面的心思。
那麼現在，他是真的動都不敢動一下了。
劉佳航突然有一種明悟，知道為什麼白慶華這麼一個可以在北都自立山頭的學術大佬，一個至今只在自己的課題組裡面挑選過三個親傳弟子的嚴師，會在跑了一趟江都之後，突然就收了一個還沒考上北都師範的年輕人進自己的門下。
這個年輕人絕對是有什麼值得說道的東西在身上的。
只是他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點。
而現在，他聽著眼前的年輕人在問出一個問題後，又滿意地自問自答了一聲：「——對。」
「所以你是以前很不服氣娉婷姐，說不定還很多次和她暗地裡有過摩擦，對嗎——對。」
南祝仁點頭：「諮詢主管不單單位置更高，還能夠從手下諮詢師的諮詢中獲得一筆抽成。這不單是地位的問題，還是利益的問題。而你不服氣，覺得娉婷姐能夠當主管只是占了『老師的學生』的身份，對嗎——對。」
「而你在接替了諮詢主管的位置之後，你還是沒有釋懷，對嗎——對。」
「而這種針對娉婷姐的不管是嫉妒也好、敵視也罷，都在一定程度上泛化到了重暉師兄和我的身上了，對嗎？」
南祝仁點頭：「對。」
「所以，你才會這麼莫名其妙地展現出攻擊性啊。哪怕你有那麼多的選擇，但是就偏偏選擇了一個有可能傷害到我們的辦法。對嗎？」
這次不用南祝仁再自問自答了。
重暉也能夠從劉佳航那不斷顫抖的臉上看出答案。
答案是——對。
房間裡沉默了。南祝仁不追擊了，重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劉佳航什麼都說不出了。
好一會後。
「其實，你一開始找我要來訪者資料，是完全合理的。」
南祝仁突然道。
這個話貌似和剛剛說的東西毫無關聯，話題過於跳躍，以至於劉佳航一時間都從剛剛的情緒中脫離了出來。
「但是，你這個人——」南祝仁開始做最後的總結，「因私廢公、隨意甩鍋、心思陰暗，而且沒有自知之明。你今天是第一次借題發揮針對師兄吧？結果反而被師兄見招拆招全防了出去。」
「你連公報私仇都報不明白呢。」
「這種情況下，把來訪者交給你，我不放心。」
南祝仁的臉上沒有一絲的情緒，只有某種闡述事實的平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