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迴避】的表現形式不一樣
——為了不讓母親知道自己做諮詢,所以「只有現在有空」。
——晚上很難受,但是因為「和母親睡一起」,所以忍著難受挺過一整晚。
這一塊的信息收集很高效,短短兩句話就把來訪者大概的問題給勾勒出來了。
不過除了勾勒出來的輪廓之外,填充細節也是必要的。
萬一有什麼誤會呢。
南祝仁想了想,繼續道引導道:「你是現在和媽媽住在一起嗎?」
「對。」
來訪者點了點頭,不等南祝仁細問就繼續豐富背景。
「我爸媽在我初中的時候就離婚了,我爸吧,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來訪者皺著眉頭扯了扯嘴角,「以前總是打我和我媽媽。」
「媽媽一方面是自己受不了了,然後也是為了保護我,所以就離婚了……她很不容易的。」
南祝仁沒有說話,右手握著筆懸放在身前的記錄表上,左手食指習慣性地豎在嘴唇前方。
然後觀察著來訪者的反應。
【身體挺直,姿勢不變。】
【有停頓,但言語還算連貫。】
【較少的情感捲入。】
「離婚之後,媽媽也沒有再婚,養我養得很辛苦。」
來訪者抿了抿嘴唇:「我高中畢業之後為了不離家太遠,所以就報了冀州大學,也和我媽媽住在一起。這樣方便她照顧我,也方便我陪她。」
「我大學時候的成績還可以……老師推薦我繼續深造,因為文科不太好就業……我媽媽也很支持我讀研,包括後來讀博也是……也只有在讀研的這段時間裡,我才和媽媽分開了一會。」
【目光失焦,輕微點頭。】
【言語中的停頓增多。】
【眉心閃爍式地收緊和放鬆。】
【隨著敘述回憶的加深開始有情緒,而且顯得很……矛盾。】
「我是在北都讀的博。等我有機會留在北都的時候,我媽媽就直接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平時幫我收拾房子、做飯什麼的,很辛苦……」
南祝仁默默地聽著,聽著來訪者大段大段的陳述。
他沒有貿然對於來訪者話語中所展現出來的情感做什麼反饋和重複。
只是提煉出了沒有任何立場傾向的答案,自己一開始問題的答案:「也就是說,你媽媽現在和你住一起,對嗎?」
來訪者一愣:「對。」
「而且和你一起睡?」
來訪者點頭:「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分房睡,但是有一次她心情不好,就拉著我一邊聊天一邊睡覺,然後我們就又開始一起睡了。」
好的,細節有了。
在豐富細節的過程中,也觀察到了一部分來訪者的表現。
不過出於諮詢的謹慎性,還有一些東西需要明晰。
和來訪者之間的諮詢關係也還需要繼續構築。
好消息是,雖然這個來訪者和南志昊似乎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但是主動的傾訴欲很強。
說事情的時候,在剛開始階段的捲入不多,但是隨後就是一連串的真情實感了。
雖然這一串感情似乎很微妙。
南祝仁選擇性地提取了來訪者之前陳述中的部分關鍵詞,企圖繼續勾起來訪者的情緒。
「你剛剛有說過你不想讓你媽媽知道你在做諮詢,所以只有今天的——這一段時間。」南祝仁比劃了一個隔斷的手勢,「是能夠做諮詢的。」
「平時的多數時候都是和媽媽相處的嗎?」
來訪者點了點頭:「對。」
南祝仁想了想,故意問道:「如果把你『和媽媽相處的時間』與『和同事、朋友相處的時間』相比較呢?哪個會多一點?」
來訪者下一刻果然有些僵硬地拉了拉嘴角:「我可以說是……沒什麼朋友的。平時和同事相處也不多,基本沒怎麼一起相處過。」
「和異性交往的情況呢?也沒有?」
來訪者更是低下了頭:「也沒怎麼相處過吧。畢竟高中到博士畢業的時候都在用功讀書,等畢業了也是大姑娘了,現在又忙於工作……」
「這個時候,身邊的同齡人基本上都有伴了,也看不上我這樣的。」
南祝仁挑了挑眉,像是聊天一樣故意道:「『你這樣的』?你是大學講師啊,高學歷、高社會地位、收入穩定的職業啊。」
「……」來訪者先是沉默了一下。
然後又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是這個工作吧,其實只有做的人才知道裡面的情況,我知道自己不是很厲害的人。學歷什麼的,也只是因為當初不知道做什麼,所以才幹脆一直讀下去,也是運氣比較好才能一直有學習的機會,剛好有了教職……」
南祝仁微微點頭,把話題拉回來,確認道:「所以你還是和媽媽相處的時間更多?」
來訪者點頭,端正坐姿,像是上課回答問題一樣一板一眼地答道:「可以說除了工作之外,都在一起吧。吃飯、睡覺、日常生活……」
……
讓來訪者為主,通過托舉來訪者的話語,以收集信息。
這個過程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來訪者確實說了很多,提供了很多信息,但是她的敘述沒有要點——至少是她主觀上明確的要點。
因此需要南祝仁親自把這部分點出來。
他開始把握諮詢方向了。
「林老師。」南祝仁先是微微笑了一下。
緩和一下氣氛,做個鋪墊。
來訪者也笑了笑,好像被幽默到了一樣,挺直的腰板微微前傾。
「剛剛聽你說了很多,但是呢,我有一點困惑。」
南祝仁道,展開【對峙】。
「你講了很多,雖然這些東西都是以你的第一視角展開的,但是主角卻好像不是『你』。」
南祝仁看著對方的表情。
【動作停頓,身體僵硬——凍結反應。】
【眉毛上翹,是[驚訝]。】
【然後嘴角——上翹?】
南祝仁繼續道:「當然了,裡面確實有你自己的部分,但更多的篇幅裡面,你一直在描述另外一個人——你的媽媽。」
「甚至連少數的有你的部分,也多是『和媽媽相處的你』。」
這是第一個問題。
還有第二個問題。
「但哪怕你一直在敘述,你描述的語言,卻一直是很客觀化、很書面化的。」
南祝仁形容道:「就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