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的士兵完全將自己的傷亡丟在了腦後,隨著趙啟一聲令下,他們如同狂暴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朝著章台城的城門沖了過去。
迎著城樓上射下來的箭矢,北周的士兵在盾兵的掩護下,扛著雲梯衝到了城樓下。
一架架雲梯被掛在了城頭,悍勇的北周甲士口銜利刃,頂著盾牌,向上攀爬。
一時間,被砸中的北周士兵不斷地發出慘叫,攀附在雲梯上的身影如同下餃子般跌落,在城牆下摔成肉泥。
燒沸的火油與惡臭的金汁傾瀉而下。
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焦糊與腐爛惡臭混合的恐怖氣味。
城頭之上,作為守軍的大夏士兵也並非沒有傷亡。
從城下射上來的精準箭雨不時帶走他們的生命,偶爾有悍勇的北周甲士突破封鎖躍上城頭,隨即引發一陣激烈的白刃廝殺。
周靖川作為守軍的主心骨,他手握刀柄,如同磐石一般站在城樓上。
面對數不盡的敵軍,他沒有絲毫的慌張,指揮若定。
他冷靜地調動著預備隊,填補每一處可能被突破的防線缺口。
大夏軍隊裝備精良,守城器械充足。
憑藉城牆之利,他們頑強地抵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的瘋狂進攻。
城牆之下,北周士兵的屍體層層堆積,鮮血染紅了大地。
從正午到黃昏,慘烈的攻防戰沒有一刻停歇。
夕陽如血,將天空和大地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赤色。
趙啟立於中軍麾蓋之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的絞肉戰場。
他親眼看著己方精銳一波波衝上去,又一片片倒下來。
章台城,如同一個吞噬生命的無底洞。
久攻不下,士氣已顯疲態。
趙啟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
再睜開時,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無奈和不甘。
「鳴金......收兵!」
清脆的金鉦聲響起,北周的士兵一怔,隨後如同退潮般緩緩撤下,留下了滿地的狼藉與無數殘缺不全的屍體。
回到營地,趙啟一言不發走進了自己的營帳。
他卸去了沉重的甲冑,只著一身常服,沉默地坐在主位之上。
此時的他臉色陰沉,他親自指揮的戰役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這讓他感覺臉面有些掛不住。
過了一會,安國公大步走入帳內。
他身上的戰袍還沾染著血跡與煙塵。
來到趙啟面前,安國公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陛下!」
「今日首戰不利,損兵折將,未能一鼓作氣拿下章台,皆因臣指揮不力,調度無方。」
「請陛下重責!」
趙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起來吧。」
「此戰是朕親自督戰,親自下令指揮的。」
「若要論責,第一個該罰的是朕,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朕雖然覺得有些丟人,可還不是那種不敢承擔責任之輩。」
趙啟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一次是朕低估了周靖川,低估了大夏守軍的韌性。」
「本想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可沒想到對方早有防備。」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這周靖川,臨危不亂,調度有方,確實是個難得的帥才。」
「此戰之失,在於朕求勝心切,大意輕敵了。」
安國公聞言,非但沒有順勢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
「陛下此言,臣萬不敢當。」
「陛下決斷並無問題,攻城之戰,守方憑藉堅城利械,本就占盡便宜。」
「我軍雖有小挫,但根基未損,士氣猶在。」
「我北周兵精糧足,國力雄厚,並不懼此等消耗,那周靖川也並非魯莽無智之輩,強攻硬打,看似笨拙,卻是眼下破局的唯一正途。」
趙啟聽到安國公的話後,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怎麼,安國公你是特地來安慰朕的嘛?」
「放心吧,朕可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安國公急忙擺手,「臣並未是安慰陛下,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攻城之戰,比的就是意志與耐力。」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我軍能抗住壓力持續猛攻,幾次過後,守軍必然疲憊不堪,露出破綻。」
「屆時,便是我軍破城之時。」
趙啟看著信心十足的安國公,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
「持續猛攻?」
「安國公你可曾算過,如此強攻,我軍的傷亡會是守軍的幾倍?」
「你就不怕......我北周兒郎的士氣,比那城中的夏軍,更早衰竭嗎?」
安國公猛地挺直了腰板,用絕對的自信說道:「不會!」
「陛下御駕親征,與我等將士同甘共苦,並肩作戰,我北周氣勢如虹,只要陛下龍旗所指,我北周兒郎,即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無畏懼,絕不後退。」
「所以,我北周的士兵,無論陷入何等困境,只要陛下您在,便不會丟失士氣,這一點,臣敢用性命擔保。」
這番話語,讓趙啟感覺聽著很舒服。
「好!」
趙啟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霍然起身,「看來此次朕御駕親征還是有些作用的嘛。」
他繞過桌案,走到安國公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朕有自知之明。」
「若論臨陣指揮,戰場機變,朕,遠不及你!」
「自即日起,前線大軍指揮之權,朕就盡數交予你手。」
「如何攻城,何時進攻,兵力調配,皆由你一言而決。」
「即便是朕,若有需要,亦可聽你調遣。」
說到這裡,趙啟走到一旁從架子上拿起了一柄長劍。
「你可別小看朕啊,朕並非手無縛雞之力,朕年輕時,也曾在軍中磨練過一段時間。」
「必要之時,朕也可提劍上陣,與將士們同生共死!」
安國公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熱血洶湧,他死死咬著嘴唇,「承蒙陛下信任,臣定不負陛下期望。」
趙啟伸出手鼓勵地拍了拍安國公的肩膀,「朕問你,依你之見,還需要多久才能拿下章台城?」
安國公沉思片刻,一臉嚴肅地說道:「回陛下的話,臣覺得,最多三個月,必能攻下章台。」
趙啟忍不住蹙眉,「竟需要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