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吏部考功司員外郎秦仲武,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秦仲武來到大殿中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楚霄並沒有立馬讓秦仲武起身。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秦仲武。
那沉默的目光,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秦仲武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楚霄冰冷的聲音才從御座上傳來。
「秦仲武。」
「臣在!」秦仲武的身體猛地一抖。
「孤問你,你此次巡查兗州,所呈報的官員評價,是否公正?」楚霄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秦仲武舔了舔嘴唇,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回,回稟殿下。」
他磕磕巴巴地說道:「臣奉命巡查,不敢有絲毫懈怠。」
「日夜兼程,訪查民情,考核官吏之事,臣可以對天發誓,臣所呈報的結果,字字屬實,句句公允,皆是秉公而斷的結果。」
他將昨天在李琦面前說過的話,幾乎又重複了一遍。
事到如今,他只能選擇死扛到底。
只要咬死了不認,沒有證據,誰也奈何不了他!
「好!」
楚霄的嘴裡,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好一個盡心盡力!」
「好一個公平公正!」
話音落下,楚霄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份奏摺,狠狠地朝著秦仲武的面前砸了過去!
「啪!」
奏摺砸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然後彈起,正好落在秦仲武的眼前。
「你自己看看!」
「這就是你說的公平公正?「
「你秦仲武在兗州,假借考課之名,大肆收受官員賄賂!」
「因平疇縣知縣宋德靖剛正不阿,不肯與你同流合污,並揚言要上京告發你的罪行,你便心生歹念,狠下殺手!」
「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有人替你背鍋你就能瞞天過海了嗎?」
「你簡直目無王法,到了現在還心存僥倖,你該死!」
楚霄從御座上緩緩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每說一句,秦仲武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太子殿下竟然什麼都知道了。
楚霄走到秦仲武的面前停下腳步,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你還有臉在孤的面前,說什麼盡心盡力?還在孤的面前,說什麼公平公正?」
「在孤的面前,你還敢撒謊!」
「秦仲武!」
「你告訴孤,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
最後一句質問,如同萬鈞雷霆,狠狠地劈在了秦仲武的天靈蓋上。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
那份被楚霄扔下的奏摺,攤開在他的眼前。
上面正是出自錦衣衛的密報。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砸碎後腦的周氏,想起了那個被他失手打死的宋德靖。
他們的臉,此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帶著怨毒的笑容,向他索命。
「不......不是我......」
秦仲武像是瘋了一樣,拼命地搖著頭,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殿下......殿下明察!」
「是馬平,是那個刁奴馬平,是他殺了人!是他放的火!海捕文書上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他一邊嘶吼,一邊拼命地向後挪動身體。
「馬平?」
楚霄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他朝著站在一旁的暗影說道:「去把人帶上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暗影快步走出大殿,沒多久就押著一個渾身發抖的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當那人被押到大殿中央時,秦仲武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秦仲武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馬平那個傢伙。
「秦大人......快救我啊,小人不想死啊!」
馬平一看到秦仲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就想撲過去,卻被暗影死死按在地上。
秦仲武看著馬平,如遭雷擊。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他以為早就遠走高飛,或者死在路上的蠢貨,竟然會落到錦衣衛的手裡,還被帶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
「秦仲武!」
「你現在,還想狡辯嗎?」
楚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到了此刻,秦仲武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癱軟在地,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馬平被押上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繼續狡辯,不過是跳樑小丑最後的掙扎,只會讓太子殿下更加憤怒,讓自己的下場更加悽慘。
事已至此,再無任何僥倖可言。
「呵呵......」
秦仲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悔恨。
那笑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聽得人毛骨悚然。
為什麼自己要一時糊塗,貪圖那點黃白之物?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發誓,他真的願意做一個剛正不阿的好官,哪怕一輩子都只是個小小的員外郎,也勝過此刻身陷囹圄,死到臨頭。
可惜,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便是如果二字。
一步錯,步步錯,終至萬劫不復。
那自嘲的笑聲漸漸停歇,他顫抖著雙手,仔仔細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袍,將褶皺撫平。
整理完畢,他面向高高在上的御座,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將頭磕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
「太子殿下,臣......有罪!」
秦仲武抬起頭,額頭上已是一片血紅,淚水和鼻涕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
「是臣貪得無厭,利慾薰心,假借考課之名,在兗州大肆收受賄賂!」
「也是罪臣一時衝動,被豬油蒙了心,錯手害了宋德靖夫婦的性命!」
他一句一句地陳述著自己的罪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將他自己剖析得體無完膚。
「臣知錯了......臣真的知錯了......」
秦仲武不住地磕頭,金磚上很快便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還請殿下......還請殿下看在臣往日也曾為朝廷效力的份上,饒臣一命吧!臣願洗心革面,餘生為宋德靖夫婦誦經祈福,以贖罪孽!」
他哭得撕心裂肺,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饒你一命?」
御座之上,楚霄居高臨下的看著秦仲武,不禁冷笑出聲。
「你不是知錯了。」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