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最要命的關口。
馮策身後，忽然有一匹快馬瘋了似的衝來。
馬還沒停穩，斥候已經從背上滾了下來。
他跑得太急，腳下都絆了一下，差點直接撲地上。
可他根本顧不上狼狽，抬頭便喊。
「大將軍！」
馮策眉頭一皺，他最煩這種時候有人打亂他的節奏。
「何事！」
斥候臉色發白，呼吸急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十里外有大夏兵馬正在急速趕來！」
此話一出，馮策眼神驟然一縮。
「什麼？」
馮策猛地扯住韁繩，聲音沉得發寒。
「看清是誰沒有？」
斥候咽了口唾沫，「看清了......領頭的是周靖川！」
馮策腦子裡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怎麼會這麼快？
不該這麼快的啊！
大夏那邊調兵不是要走流程麼？
延水關的消息送出去才幾天，周靖川居然就趕到了？
這速度，快得離譜。
馮策死死盯著斥候，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半點玩笑的意思。
可斥候不敢。
這種軍情，誰敢拿來亂報。
馮策牙關一點點咬緊。
他抬眼再看延水關，城頭已經近在眼前，那面大夏軍旗搖搖欲墜。
只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只要再給他一個時辰，不，可能只要半個時辰。
這座關，就是梁國的了。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大夏的援軍就快趕到了。
難道老天爺就真的這麼偏愛大夏嗎？
他胸口那股怒火一下衝上來，燒得太陽穴都發脹了。
周靖川猛地一拳砸在掌心。
「該死！」
旁邊副將小心問道：「大將軍，要不要繼續壓？」
這問題一出口，周圍幾人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知道，繼續壓，未必不能拿下延水關。
可一旦周靖川率大軍逼近，他們的大軍就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攻城時陣型本就展開。
一旦後方被切，前軍還纏在城下，那就是災難。
馮策臉色陰沉得嚇人。
眼看著到嘴的肉飛走，這口氣誰咽得下去？
他這幾日死那麼多人，耗那麼多炮藥，所有謀劃，全是為了這一次的開門紅。
現在放手，前功盡棄。
可馮策終究不是熱血上頭的愣頭青。
他很清楚，一座城池的得失固然重要，可是跟大局相比，還是顯得微不足道。
真要為了這座延水關把大軍置於險地，那後頭的戰局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想到這裡，他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最終，馮策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收兵。」
副將怔了下，似乎沒想到馮策竟然如此果斷。
可他馬上反應過來，立刻高聲傳令。
「鳴金！」
很快，梁軍後陣收兵鑼響了起來。
聲音穿過戰場，顯得格外刺耳。
不少正往上撲的梁兵先是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第二遍、第三遍鑼聲接連響起，他們才終於確定。
於是那些剛剛還紅著眼往上拱的人，開始不情不願地往後撤。
有人邊退邊罵，有人不甘心回頭看城頭。
還有人明明已經摸上垛口，卻硬是被自己人拖了下去。
馮策坐在馬上，臉黑得像鍋底。
他死死盯著延水關，眼裡幾乎要噴出火。
這口惡氣卡在胸口，頂得他發疼。
斥候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大將軍現在憋著火，誰這會兒湊上去，誰倒霉。
馮策看了片刻，最終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傳令各部。」
「邊打邊撤，傷兵能帶走的儘量帶走，帶不走的……」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斥候心頭一緊，立馬低頭應是。
城頭上。
裴肅已經殺得有些忘我了。
眼前全是人影，耳邊全是轟鳴。
他甚至都已經沒有精力指揮戰場，只知道自己不停揮刀，不停砍，不停往前堵。
城頭已經有好幾處快壓不住，眼看著延水關就要落入敵軍之手。
結果打著打著，對面的沖勢忽然變了。
先是慢了一拍，接著就有人開始往下撤。
裴肅原本麻木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
他一刀砍翻面前敵兵，猛地抬頭往外看。
只見原本還瘋狗一樣往上撲的梁軍，居然真的在後退。
不止一處，是整條戰線都在收縮。
裴肅整個人都懵了一瞬。
這什麼情況？
梁國瘋了？
眼看著都快打下來了，居然後撤了？
韓楨那邊也看傻了。
他扶著斷牆，喘得厲害，嘴裡全是血腥味。
看到梁軍開始往下退，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惕。
「將軍！」
「這怕不是有詐吧？」
裴肅沒說話。
他盯著城下看了幾眼，心裡也在飛快判斷。
誘敵？
佯退？
想騙他們鬆懈後再來個大的？
馮策那人不是什麼善茬，這種事不是干不出來。
可明明強攻都能打下來了，何必在這個時候耍什麼陰謀詭計呢？
但是出于謹慎，裴肅還是強調了一聲，「別追，所有人重新列好陣型。」
「弓、弩、火銃繼續盯著，誰也不許亂！」
裴肅實在是搞不懂這馮策到底在搞什麼花樣。
韓楨咬著牙往外張望，很快，他就發現不對的地方了。
梁軍這回退走，不像是裝樣子。
因為連炮車都在往後拉。
他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湧起一股欣喜。
「真退了？」
「這幫王八蛋真退了？」
他越說越覺得不真實。
裴肅心裡也湧起同樣的荒謬感。
可他比韓楨更冷靜些，如果梁軍不是陰謀，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他猛地往遠處看去。
風沙盡頭，果然有一隊黑影正在快速向他們靠近。
起初還不明顯。
可隨著黑影靠近，裴肅很快就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大夏的旗幟！
那一瞬，裴肅只覺得胸口像被人猛地掏空了一塊，又立刻被熱流填滿。
援軍來了！
援軍竟然真的這麼快就到了。
韓楨順著裴肅的視線看去，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眯著眼看了兩息，突然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將軍！」
「哈哈哈，是我們的援軍到了，延水關無憂矣！」
他聲音都沙啞了，帶著一種快要失控的興奮。
旁邊幾個快脫力的士卒聞言，也一個個往外看。
有人看清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有人眼圈刷地紅了。
「來了……」
「援軍真來了……」
「我就知道朝廷不會不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