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強壓著情緒,直接找到了周靖川。
「司令!」
周靖川正在看地圖,聽見聲音,頭也沒抬。
「什麼事?」
裴肅盯著周靖川,額角隱隱發跳。
「司令,你是不是又準備放棄安遠城?」
周靖川的手指在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的看著地圖。
等過了片刻,周靖川重新抬起頭。
他沒有隱瞞,直接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
裴肅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原本他心裡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結果周靖川當場就承認了,這讓裴肅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全部涌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直接雙手拍在了桌子上,一雙虎目怒視著周靖川。
「延水關你讓了,現在安遠城你也要讓。」
「將士們正欲死戰,而你卻一退再退,這是何等道理?」
裴肅往前一步,拳頭攥得發白。
「司令,你到底想做什麼?」
「今日讓安遠城,明日又準備讓哪裡?」
「再往後,是不是要讓梁軍直接殺到京城?」
裴肅說這些話時,胸腔都在發震。
此時的他,心裡感到十分的憋屈、痛苦,以及一種看不清前路的焦躁。
周靖川看著再次暴走的裴肅,臉色倒還算平靜。
「別急,繼續等......」
裴肅差點被這個字氣笑。
「等?」
「還等什麼?」
「等梁軍把咱們旗幟插在皇宮城頭,再跟他們算總帳?」
周靖川卻仍沒解釋太多。
「我說了,繼續等。」
「該你打的時候,自然會讓你打個夠。」
裴肅盯著周靖川,眼神里的火幾乎快燒出來。
可周靖川不躲不閃,神情甚至沒有半點波動。
裴肅咬著牙,最後還是沒再說什麼。
礙於身份,他根本無法阻止周靖川。
可是他想不通,周靖川這麼做,到底在謀劃什麼東西!
「好,我等!」
「三個月,你之前答應過的,三個月之內,就要讓我有親手報仇的機會,希望司令你不是在騙我!」
說完這段話,裴肅轉身就走。
周靖川看著帳門晃動,輕輕吐出一口氣。
安遠城下,梁軍與夏軍的交鋒還在不斷發生。
有時是梁軍攻城,有時是夏軍出擊。
幾番大戰下來,雙方雖然各有損失,但是總體來說,還是梁軍占據了上風。
每一次戰鬥,裴肅永遠都是沖在第一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泄心中的不滿。
又過幾場鏖戰,周靖川開始有意收縮兵線。
他故意裝出一副被梁軍逼得節節敗退的樣子。
先是某段城樓被破,再是側翼軍陣被衝散,隨後主力在夜裡有序後撤,直接把安遠城讓了出去。
馮策對此並沒有起疑,因為局面看起來很合理。
大夏強歸強,梁國也不是泥捏的。
硬碰硬打了這麼久,大夏有所損耗,本就正常。
在馮策看來,周靖川此人未必是無能,但顯然不敢拿全部家底跟梁軍死磕。
這種謹慎,在他眼中,便成了怯懦。
梁軍進入安遠城後,馮策騎在馬上,打量著眼前這座死一般寂靜的空城,眉頭略挑。
城中百姓早被撤空,帶不走的東旭,也都毀去。
井口被封,倉庫燒淨,有些街巷甚至乾脆只剩黑灰。
副將策馬靠近,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周靖川,跑得倒快。」
「還把城弄成這樣,真夠噁心人的。」
馮策倒沒有生氣,反而冷笑了一下。
「周靖川也算是老將了,離開前自然不會傻到把好東西留給我們。」
馮策勒著韁繩,看向更北邊,眼底漸漸生出一絲不屑。
大夏名將不少,可如今看來,也不是人人都配得上名將兩個字。
周靖川?不過如此。
後面兩個月,周靖川且戰且退。
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讓。
七座城,就這麼硬生生讓了出去。
梁軍如同一柄利劍,狠狠插進大夏北部。
接連的勝利,讓梁軍士氣幾乎攀升到了極致。
消息傳回京城,朝堂直接炸了。
丟延水關時,很多人還能勉強壓著情緒,告訴自己大戰初起,局勢未明。
那現在,連續丟七城,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已經不是失誤,在很多人眼裡,這就是恥辱,是奇恥大辱。
朝會的時候,百官面色難看得像是集體吃了苦瓜。
溫敬堯這一次實在是忍不了了,他重重跪倒在楚霄的面前,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殿下!周靖川先失延水關,後棄安遠城,如今又連丟幾城。」
「若再聽之任之,北線危矣!」
軍部官員也沉不住氣。
「臣,懇請殿下立刻罷黜周靖川,換帥督戰!」
「否則再拖下去,怕不是只丟幾座城那麼簡單了!」
武將班列里,也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
不是他們願意打自己人的臉,實在是這戰報太扎眼。
殿中附和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這次彈劾周靖川的人,比上次更多。
因為上回還只是質疑,這回已經變成了憤怒。
楚霄坐在上首,聽著這些聲音,太陽穴也有些發脹。
他信周靖川。
直到現在,他仍舊信。
可問題在於,他也看不透周靖川到底在搞什麼鬼。
輿圖擺在那裡,七座城明明白白地丟了,梁軍兵鋒直入北地腹部。
朝堂上的怒火併不是空穴來風,換了誰坐在這裡,都不可能淡然接受。
可楚霄更清楚一點,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被群情裹著走。
主帥在前線用兵,最需要的就是朝廷的支持。
若輕易換帥,那才是對戰爭的不負責。
楚霄聽完百官的彈劾後,才緩緩開口。
「孤知道你們不滿。」
「孤也知道,七座城不是小事。」
「但現在北線大戰未止,主帥在前,朝廷在後。」
「若每失一城,便先自斷臂膀,那敵軍還沒打到京城,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有官員壓著火氣道:「可也不能任由周靖川這麼敗下去啊!」
楚霄目光掃過去。
「前線數十萬兵馬,糧道、軍械、地勢、敵情,全靠周靖川指揮。」
「現在換人,誰能無縫接上?你嗎?」
那官員臉色發白,忙低頭稱不敢。
楚霄聲音冷了幾分。
「孤再說一次。」
「大戰當前,北線主帥不可輕動。」
「周靖川縱有過失,也須待戰後做定論。」
「現在,誰再拿換帥說事,便是在動搖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