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天塌了。
大夏最大的糧倉,一夜燒盡。
這裡的一群管事、錄事、庫吏,全都面無人色。
負責看管糧倉的二把手叫杜威,是個平日裡就愛擺譜的人。
可這會兒,他的帽子歪了,官袍也沾了灰,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站在廢墟邊,望著那一片焦黑,嘴唇顫得不成樣子。
「完蛋了啊,這事要是報上去,咱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了。」
旁邊有人哆嗦著問:「杜大人,現、現在該怎麼辦?」
杜威抹了把臉,眼圈通紅。
「怎麼辦?」
「我他娘知道怎麼辦?」
「倉沒了,糧沒了,人也沒了。」
「朝廷馬上要來運糧,前線糧草告急,你告訴我,拿什麼補?」
他說到這兒,自己都快哭出來了。
這時,負責守夜的一個士卒突然跪了下來,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這好端端的怎麼會起火呢,賀大人進去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
「他還說要清點糧食,還說過兩日朝廷就來運......」
說到後頭,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現在回頭想,那話裡頭處處都不對勁,可當時,誰會往那上面想?
賀守成是上官,是負責這糧倉的人。
他親自來檢查,誰能攔?誰又敢攔?
杜威死死咬著牙,「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這把火跟賀守成絕對脫不了干係,他現在死了,可鍋咱們可不能背。」
「等朝廷問責的時候,你們都記住了,一口咬死這事全部都是賀守成做的,希望朝廷能夠網開一面吧。」
... ...
糧草失火的消息傳進京城的時候,此時已經是子夜。
皇宮裡,楚霄剛睡下沒多久。
他這幾日忙得厲害,梁國那邊戰線不斷推進,夏皇的病也要牽著心。
他批摺子到很晚,剛合眼,外頭就響起了承喜的聲音。
「殿下,商部尚書林文遠在外求見。」
楚霄原本閉著的眼睛幾乎是立刻睜開了。
他在榻上撐起身,眉心微皺。
「怎麼這個時候來找孤?」
承喜在外頭答了一聲:「奴婢也不知,不過林大人神色很急,像是出大事了。」
楚霄心裡莫名一沉,他掀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就走出了寢宮。
「去把他帶到大廳,孤這就過去。」
承喜急忙躬身應答。
過了一會,林文遠腳步匆匆地來到了東宮大廳。
進門那一刻,他甚至沒顧得上見禮,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殿下,出大事了,雲臨倉......出事了。」
楚霄此時還沒從困意中緩過神來,他疲憊地揉著眉心,在聽到這句話後,他的瞳孔猛然驟縮。
「你說哪個倉?」
林文遠喉嚨發緊,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是雲臨倉,咱們大夏最大的糧倉,在三日前突然失火,臣剛剛收到消息,就立馬過來匯報了。」
楚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的直接站了起來。
雲臨倉的糧草對於大夏至關重要,連年的征戰,原本的十大糧倉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雖然還有一定的餘糧,可這些都是不能動的,需要預防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天災人禍。
原本雲臨倉就是大夏敢征戰的底氣,如今出事,可謂是給了朝廷很大一個打擊。
林文遠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中透露著焦急。
「原本商部打算從雲臨倉調撥糧草運往前線,可誰知一把大火燒了個乾乾淨淨,眼看著就要都到運送糧草的時候了,若突然斷糧,前線一點準備都沒有......」
林文遠說到這裡,已經不敢說下去了。
現在與梁國的戰爭打的如火如荼,大夏剛剛占據上風 ,所有人都等著大軍一口氣吞掉梁國,實現天下一統,可這時候出現這樣的事情,有可能會把大好的局面全部葬送。
真這樣的話,他這個商部尚書恐怕也要被牽連。
楚霄眼神一變,整個人都像被寒氣從頭澆到腳。
「糧倉戒備森嚴,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起火,原因可查清楚了?」
林文遠趴得更低,聲音發顫。
「臣......臣不敢欺瞞。」
「據云臨的官員匯報,火是從倉里燒起來的。」
「而那個時候,只有太倉令賀守成在裡面。」
「如無意外,這起火應該跟賀守成有關。」
楚霄沒有立刻開口,殿內靜得可怕,連窗外的風聲,都在這個時候小了很多。
「這到底是故意縱火?還是單純的意外?」
林文遠把頭低下,支支吾吾地說道:「具體情況還在調查,這賀守成平日風評極佳,照理說不至於會做出這等天怒人怨之事。」
「可據下面人匯報,在燒毀的糧倉里,發現了火油痕跡。」
「而且起火後,巡邏的士卒原本想進去查看情況,可發現門從裡面堵死了。」
楚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抬手扶住案角,指節一點點收緊。
承喜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按照現有的情報,這火應該是賀守成故意放的。
可這對賀守成有什麼好處呢?寧願死也要將糧倉燒毀,他圖什麼啊?
「讓刑部去查,孤要知道這賀守成的一切,查清楚他為什麼要燒毀糧倉。」
「更重要的是,孤要知道這賀守成到底跟梁國有沒有關係?」
林文遠一愣,「殿下是覺得,這背後有梁國指使?」
楚霄冷笑,「糧草被毀,最得利的便是梁國,孤很難不這麼考慮。」
林文遠立馬躬身,「是,此事也是商部監管失職,臣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楚霄輕哼,「哼,此事你們商部的確有責任,若能查清楚,孤還能網開一面,若是查不清楚,你這個商部尚書就要擔全責!」
林文遠心裡叫苦,可面對生氣的太子殿下,他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是,臣一定盡力而為!」
「只是......」
楚霄瞪了林文遠一眼,「支支吾吾幹什麼,有屁就放!」
林文遠抿了抿唇,心虛地說道:「殿下,查清楚縱火案的真相固然重要,可現在最重要的是前線快要斷糧了。」
前線正在打仗。
而糧,是兵的命。
沒了糧,你讓將士們怎麼跟敵軍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