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馮策派出的斥候回營稟報,說夏軍營地這兩天糧車往來頻繁,進出不絕,瞧著像是後方糧草已經補給到位。
馮策聞言,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若真如此,便意味著夏軍短時間內並無斷糧之憂,接下來的局勢,恐怕就要拖成一場持久的消耗戰了。
可他並未就此全信。
國君姜偃遞來的密報里說得極為篤定,夏軍最大的糧倉已被焚毀,前一批運來的糧草也在途中遭劫,損失慘重。
就算大夏底蘊雄厚,能夠立刻重新調撥糧草,也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送到前線。
馮策略一思索,便斷定這多半是周靖川的迷惑之計。
他心中冷笑一聲:周靖川這老狐狸還想故技重施?這一次,他馮策可不會再輕易上當了!
於是馮策命斥候繼續盯死夏軍營地,不許有半點鬆懈。
半日之後,斥候再度來報,說夏軍營中有一萬人馬正朝西面移動。
馮策立刻起身,來回踱了幾步,隨即果斷下令:「馬上派人去追擊!」
「若本將所料不差的話,周靖川這是撐不住了,準備分兵撤退。」
「哼,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他們沒糧,本將就要將他們困死在這裡,等他們彈盡糧絕,再一舉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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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梁軍立刻派兵前去追擊。
不多時,又有斥候來報,說夏軍營地中再度出動三萬人馬,正往西南方向而去。
馮策聽後,毫不遲疑,繼續派人攔截、追擊。
短短半日之間,夏軍接連分出十八路人馬,從不同方向撤離,馮策幾乎每一次都命人追上去。
這時候,親兵忍不住上前提醒道:「大將軍,再這麼追下去,咱們營地里可就沒人了。」
馮策皺了皺眉,有些不甘心地說道:「罷了,從現在開始,盯死周靖川。」
「只要他一出營,立刻來報,此人絕對不能放走!」
另一邊,周靖川將第十九路人馬派出之後,發現梁軍這一次並未再派兵追擊,便知道馮策手中的兵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沉,暮色漸起。
周靖川抬手感受了一下風向,目光隨即沉靜下來,轉而對裴肅和阿古斯下令。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今夜突襲梁軍營地,成敗就在這一舉了。」
裴肅立刻抱拳,肅然道:「司令放心,吾等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必定完成任務!」
阿古斯也上前一步,拍了拍周靖川的肩膀,「我親自做你的前鋒,定會在最短時間內正面擊潰馮策大軍。」
夜色漸深,馮策正親自帶兵巡視營地。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周靖川突然分兵,背後必然另有圖謀,只是自己一時還未看穿。
正思忖間,斥候急匆匆奔來,氣喘吁吁地跪在了他的面前,「報!周靖川率領大軍,此時正全速朝我軍突來。」
馮策目光一凝,立即追問:「確定是周靖川本人?」
斥候語氣篤定,「千真萬確!屬下親眼所見,就連阿古斯也在其中。」
「帶了多少人馬?」
「今日夏軍已經分散大量兵力,屬下估計最多不過十萬人。」
馮策聽罷,精神頓時一振,冷笑道:「想夜襲?周靖川啊周靖川,你也太小看我了。」
言罷,馮策當即下令全軍集結,提前布置絆馬索、拒馬等物,嚴陣以待。
白日裡,他雖派兵追擊夏軍分出的諸路人馬,導致營中兵力被大量抽空,如今滿打滿算,也只剩五萬人馬。
人數上依舊處於劣勢,可馮策並不慌亂。
在他看來,只要提前設下埋伏,守住營門,今夜這一戰,未必沒有取勝的機會。
營地中的號角聲隨即吹響,長長短短,刺破夜幕。
梁軍士卒迅速從各處帳中衝出,有人提刀,有人背弩,有人扛著木樁往前跑,倉促卻不慌亂,顯然平日裡訓練有素。
在梁軍完全準備妥當之後,前方林間便亮起了大片火光。
這是夏軍來了。
最先衝出來的,是阿古斯帶領的先鋒騎兵。
阿古斯一馬當先沖在了最前面,,整個人像一頭髮狂的獅子。
披風在風裡獵獵翻卷,長刀拖地,火星四濺。
他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壓上來,馬蹄踩得地面轟隆作響,一往無前,帶著不顧一切的兇悍。
見狀,馮策眼神一冷,立刻下令。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從營牆上傾瀉而下,第一排衝鋒的夏軍當場有人落馬,可後面的人卻沒有退後半步。
阿古斯眼皮都沒眨一下,他抬刀格開兩支箭,肩頭微沉,隨即怒吼一聲:「跟上!」
「老子為你們開路,今夜殺個痛快!」
夏軍士兵被他那一嗓子吼得血氣翻湧,咬著牙往前頂。
夜色里,喊殺聲一下子炸開,像滾雷砸進深谷,震得人耳膜發麻。
火光照在一張張臉上,每個人的眼中都透露著濃稠的殺意。
馮策站在營牆後,看著夏軍瘋了一樣地衝殺,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梁軍主力被正面戰場吸引住的時候,營地上空,不知何時飄來一些極不顯眼的光點。
裴肅縮在熱氣球吊籃里,半邊身子被風吹得發麻。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像一隻巨大的野獸在暗處喘息。
腳下的營地越來越清晰,火把、帳篷、馬棚、巡兵、營牆,他還能看見雙方正在廝殺的戰場。
「媽的,也沒人告訴我,這熱氣球上這麼冷啊......」
旁邊親兵咬著牙,死死抓著吊籃邊緣,「將軍,咱們是不是飛得太高了?」
「看樣子,咱們再不降落的話,可能就要飛遠了啊!」
裴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你還廢什麼話,還不快點降落!」
幾人手忙腳亂地開始降下熱氣球,沒一會,熱氣球就開始緩緩降落。
可因為操作不當,第一個降落的熱氣球晃了兩晃,吊籃邊緣擦過一棵樹梢,木刺直接刮掉一塊布。
裴肅看見了,牙關猛地一緊,可他沒時間心疼,也沒時間遲疑。
很快,更多的熱氣球開始降落,有些人落在梁軍帳外,滾得滿身是泥,剛爬起來就迎上衝過來的梁軍。
有人直接砸在營牆邊,撞得頭破血流,連手中的刀都差點脫手。
還有幾個運氣更差,半空里繩索纏到一塊,直接撞在一起,摔得七葷八素,落地時就只剩半口氣。
不到一會兒,五千人里,已經折了近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