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
旁邊的老卒一把將他拽開。
幾支長槍擦著周平的身體刺過,其中一支劃破了他的肩膀。
「在戰場上你還敢愣神,你是不要命了嗎?」
老卒一邊喊,一邊用盾牌撞開敵人。
可話音才落,一支弩箭便穿透了他的胸口。
老卒身體猛然一僵,手裡的盾牌掉進泥水裡。
周平急忙扶住他。
「老哥!」
老卒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又抬頭看著周平,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苦笑。
「別管我……往前……」
「快走……」
周平死死抓著他的手。
「挺住,我帶你衝出去!」
老卒搖了搖頭,嘴角開始流出鮮血。
又一陣喊殺聲傳來,大夏士兵已經從兩側包圍過來。
老卒用儘自己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推了周平一把。
「快滾!」
周平踉蹌著向前衝去。
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一旦回頭,就再也沒有勇氣繼續向前。
南門的戰況比馮策預想中還要慘烈。
大夏軍隊雖然被梁軍的突然襲擊打亂了陣腳,可他們兵力實在太多。
周靖川親自率領中軍趕到後,迅速穩住了局面。
梁軍的突圍隊伍剛剛衝出第一道防線,便被第二道盾陣攔住。
前排士卒倒下,後排的人踩著屍體繼續沖。
泥水很快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馮策站在南門城樓上,遠遠看著戰場。
他的身邊只剩下數十名親兵。
韓岳率領第二營從南門衝出去後,便按照計劃向側翼殺去,試圖替主力撕開缺口。
可大夏軍隊反應極快,南門兩側的兵馬已經開始收攏,像兩隻巨大的鉗子,緩緩朝梁軍夾來。
「大將軍,韓將軍那邊被圍住了!」
馮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看見遠處一桿梁軍戰旗在黑暗中搖晃,旗幟周圍已經被大夏士兵包圍。
那面旗幟不斷向前移動,又不斷被壓了回去。
顯然,韓岳正在拼命突圍,卻收穫甚微。
「傳令,讓第三營去接應。」
「將軍,第三營是最後的預備隊,若派出去,城內就只剩……」
「去!」馮策低聲喝道。
親兵不敢再勸,立即下樓傳令。
城內的第三營很快衝出南門。
他們沒有整齊的隊列,許多人甚至連鎧甲都沒有穿戴完整,有的人手裡拿著長槍,有的人握著菜刀,還有人只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這些人原本是負責搬運糧草和抬運傷員後勤,如今卻全都被編入了突圍隊伍。
蒼徑關已經沒有可以留守的人了,所有能夠拿起兵器的人,都必須去拼命。
馮策下了城樓,親自走到城門附近。
一名年輕士兵跪在地上,腹部被長槍捅穿,雙手死死捂著傷口。
他看見馮策後,試圖站起來,可身體才剛剛撐起,便重重摔倒。
「將軍……」
馮策蹲下身,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堅持住,等大軍衝出去後,你就能回家了。」
年輕士兵聽到這句話,眼裡忽然有了光。
「我們……能活著嗎?」
馮策沉默了一瞬,隨後重重點頭。
「能。」
年輕士兵笑了,可下一刻,他的身體便徹底軟了下去。
馮策緩緩收回手,站起身,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該死的戰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城外,韓岳終於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身上的鎧甲已經被砍得破爛,左臂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手指不斷滴落。
身邊跟隨的士兵只剩下不到百人。
「韓將軍,大夏隊列中出現缺口了!」一名士兵指著遠處激動地大喊起來。
韓岳抬頭看去,只見第三營已經從城中殺出,正拼命沖向他的方向。
可那道缺口距離他們太遠,更重要的是,大夏軍隊已經察覺到梁軍想要會合,正不斷調動兵力封堵。
韓岳用力攥緊拳頭,「殺過去!無論如何,也要和第三營會合!」
他帶著殘兵再次衝鋒。
一名大夏營長迎面衝來,手裡的長刀劈向韓岳的頭顱。
韓岳側身躲過,反手一槍刺進對方胸口。
可還沒等他拔出長槍,旁邊又有數柄兵器同時刺來。
好幾名梁國士卒拼命擋在韓岳身前。
一名士卒被長槍刺穿了腹部,仍然死死抓住槍桿,給韓岳爭取了一瞬間的時間。
韓岳暴喝一聲,將長槍橫掃出去,逼退周圍敵人。
可就在這時,大夏軍陣後方忽然響起號角。
一隊火槍兵突然從側翼沖了過來。
韓岳臉色難看。
大夏的火器,可謂是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麾下的士兵見到大夏的火槍兵靠過來了,立馬焦急地說道:「將軍,咱們沖不過去!」
韓岳抬頭看向城門方向,此時馮策已經離開了南城門,親自帶領親衛從東門方向殺了出去。
直到此時,周靖川才真正明白馮策的布局。
南門的突圍隊伍雖然人數看起來最多,卻只是為了吸引大夏主力。
西門的騎兵負責製造混亂,而馮策真正的目標,真的就是一開始自己預想的那樣,是東門。
東門原本守軍最強,卻因為頻繁調兵,已經出現了短暫的空隙。
馮策要做的不是讓所有梁軍一起突圍,他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將兵力分散,一開始連他自己都沒有確定要從那個城門方向突圍,他會根據大夏兵力的位置,隨時更改目標。
一旦成功突圍,大夏軍陣必亂,城中剩下的人便有機會跟上。
如果失敗,那前期放出去擾亂大夏視線的兵卒們,就會全部成為棄子。
這是一個極其殘酷的計劃。
因為從一開始,就註定會有大量梁軍被留在後面。
周靖川在得知馮策出現在東門後,一邊朝著東城門趕,一邊大聲下令。
「傳令,讓東門那邊的將領,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留下馮策!」
「誰能斬下馮策首級,本司令親自為他請封!」
在周靖川看來,今日這場戰爭的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馮策。
馮策在梁國軍伍中有著極高的聲望和地位,他若死,就算今日沒能攻下蒼徑關,周靖川都覺得能接受。
東城門下,馮策坐在一匹普通戰馬上,手裡的長槍已經換成了當年國君御賜的佩刀。
他的身後,是蒼徑關最後的精銳。
當馮策舉起軍旗時,跟在他身後的所有人都發出怒吼。
「殺!」
「殺出去!」
「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