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繼續。」
一切塵埃落地，在野間總編的指示下，宴會廳重新回到正軌。
此時三十九層外的夜空已然漆黑下來，宴會廳中璀璨的水晶燈為城市的夜景增添一份力。
伴隨著鋼琴師纖長指尖的舞動，莊重典雅的琴聲再度響起，依舊悅耳動聽。
因鬧劇而停下的人們，又重新摟在一起，於舞池中跳起舞來。
亦或者是三五成群，熱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總之熱鬧歡快的氛圍，重新充斥著整個會議廳。
……
「咕嚕咕嚕……」
可樂自半空中滑落，在光線下像是一潑流動的暗紅色寶石，傾倒在盛滿方形冰塊的玻璃杯中。
在低溫下，冰鎮後的可樂泛起細密的氣泡，發出嗤嗤嗤的聲音。
程開顏將冰冷的玻璃杯拿在手中，喝了一大口。
冰涼，氣泡，甜絲絲……
一口下去就緩解了程開顏的口渴，讓他份外滿足。
不過可樂這種東西，只有第一口才會讓人如此滿足。
「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要不你們也來點可樂？」
咯噔一聲，將玻璃杯放在一邊的小桌板上。
程開顏一抬頭就看到幾個女人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眼中的神色格外複雜。
剛才意外被人曝光身份之後，這幾個傢伙就一直這樣了。
「誰要喝可樂啊，程開顏你你你……你不解釋一下嗎？！」
上杉彩奈騰得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小圓臉上還殘留著許多未消化完的驚訝和錯愕。
一直以來在她眼中，程開顏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他長得很好看，年紀輕輕就是個教授……
哦，好像還是個作家。
除此之外，沒什麼可說道的。
若不是有著青梅竹馬的身份，上杉彩奈真看不到他哪裡有半點希望能贏過山本立騰那傢伙。
論出身，學歷，背景，金錢，權勢，這傢伙幾乎是樣樣不如山本。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傢伙，參加一場宴會後，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國民級的大作家？
就好像那些爛大街的小說里描寫的一樣。
我的鄉下土氣竹馬，不可能是文壇大佬？
這其中的巨大差別，要不是這話是從講談社的總編口中得知，她還真不敢相信。
「你們也沒問啊？再說了我們那兒也沒有什麼國民級作家的稱號，一切都只是奇妙的誤會……」
程開顏攤開手，頗為無奈。
難道讓他自吹自擂將自己獲得的榮譽像孔雀開屏一樣展露出來，然後再鼓吹自己有多麼多麼厲害？
這也太不符合他的做事風格了。
「哼哼！」
上杉彩奈雙手抱胸，哼哼起來，顯然這個理由無法讓她信服。
接著她很快就想起，程開顏來日本的目的，是因為他的電影要開拍了，來找瑞雪當女主角！
小說能改編電影，還來日本拍攝，可不就是大作家才有的待遇嗎？
「對了！你是來拍電影的！你藏得好深啊！虧我還一直撮合你們兩個！」
小圓臉理清思緒，憤憤不平的指著程開顏說。
她確定了這傢伙就是抱著人前顯聖的目的來的。
「你那是撮合嗎？你是在當電燈泡好吧？」
程開顏沒好氣的說道，隨後笑著看向身邊安靜坐著的女孩。
「你肯定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和瑞雪！還不如實招來！」
小圓臉摟著趙瑞雪晚禮服外的藕臂，像是找到尚方寶劍一樣，冷哼道。
趙瑞雪微眯著眼，似乎是在觀察程開顏，表情倒是淡定冷靜得多。
畢竟程開顏在她心中一直都是非常優秀出色的，她出國前，程開顏就已經在國內文壇很出名了。
半年時間，成為國民級、家喻戶曉的大作家，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就像彩奈說的那樣，這傢伙還藏著什麼事情沒有告訴她嗎？
趙瑞雪自認對程開顏的了解，多半很有可能！
「呵呵，還有什麼瞞著呢？」
女孩從好友懷裡抽出胳膊，雙手抱胸，將黑色緞面晚禮服下本就渾圓緊緻的乳托起，一向淒冷素淨的俏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呃……」
程開顏的目光她忽然的動作和被凸顯的美被吸引，不得不感慨這姑娘的身材是真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那種，不過現在不是澀澀的時候，他真有點心虛。
要知道他上午以吃不起飯，快要喝西北風為由，騙了這姑娘的私房錢。
雖然銀行卡里有多少錢他沒看過，但起碼也有好幾十萬。
「還有什麼沒交代的？」
趙瑞雪盯著他翹起了腿，白色鑲鑽的露趾高跟鞋就在程開顏腿邊晃悠，十顆比珍珠還要精緻漂亮的足趾，此時也不太安分的亂動起來。
「真沒什麼了，也就是《情書》的電影版權，小說版權加起來賣了兩千萬而已。」
程開顏見狀，老老實實的全盤托出。
「兩千萬？！」
趙瑞雪聽見這話，睜大了眼睛，她累死累活小半年也才賺了一百來萬。
這傢伙倒好，轉手賣掉版權，就賺了她的二十倍。
這混蛋甚至還來騙她的包養費！！
想到這兒，饒是趙瑞雪都有點不滿了。
至於上杉彩奈此時都被刺激得閉上了嘴，說不出話來。
兩千萬，兩千萬……
這可是普通人將近二十年的工資。
這傢伙非但一點不窮，還是個千萬富翁，等等，他好像自己說過……
上杉彩奈意識到了這一點後，半點脾氣都沒有了。
「電影版權這個價格已經是頂尖作家的水準了……」
一旁的森田越子編輯更是滿臉震驚觀看，她是行業內的人，雖然沒經受過版權交易，但價格她還是知道的。
看來程開顏這個國民級大作家的水準，即便放在日本也是很有含金量的，要不然松竹株式會社也不會給出這樣的價格。
「倒是森田小瞧程老師了，實在抱歉。」
森田越子誠懇的道歉，最開始她對程開顏的態度還是偏向冷淡的禮貌。
後來即便是程開顏認識居家大小姐這樣的貴人，她也覺得除了這一點，就沒什麼出色的。
卻不想程開顏才華出眾，又是大作家，又是電影改編，更是千萬富翁。
這樣優秀的男子，哪個女子能不喜歡呢？哪個女子能不死心塌地呢？
也難怪瑞雪認定了他，不給山本立騰半點好臉色。
現在再想想，山本立騰真是哪兒都比不過程開顏。
「程老師改編的電影叫做《情書》？」
森田止住心緒，好奇的問道。
「是啊，之後會在日本上映的……」
「可感人了，昨天晚上我看了小說的。」
「那我們到時候一定要去看看！支持程老師的電影！」
「之前程開顏還邀請瑞雪去參演電影女主角呢……」
……
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聊了好一會兒，終於將心中異樣的情緒消化乾淨，開始聊八卦。
程開顏也終於消停下來，他翹著二郎腿喝著可樂，在宴會廳中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無聊的打量著。
不遠處，橘知愛與野間總編一行人正聊著，時不時回過頭來看他一眼，然後不知說了幾句什麼。
野間總編就帶著吉田副主編走了過來，在程開顏與趙瑞雪面前停下腳步，神情嚴肅莊重。
「怎麼了？總編？」
森田編輯見狀還以為是來找瑞雪麻煩的，急忙起身。
程開顏與趙瑞雪也皺著眉看向二人。
「您就是我們講談社最近有名的才女雪小姐是吧？」
令人意外的是總編並非發難，而是溫和的笑了起來：「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向在場的工作人員了解過了，對雪小姐遭受到的欺凌和不公待遇，作為講談社總編，鄙人實在深感歉意。」
「實在對不起，雪小姐。」
總編微微欠身，誠懇的道歉，然後臉色嚴肅的拍了下吉田的後腦勺，冷聲道：「還不向雪小姐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請雪小姐能夠原諒。」
一旁的吉田主編更是滿臉緊張，生怕趙瑞雪不諒解的連鞠了好幾個躬。
趙瑞雪看著眼前不停鞠躬的男人，心中古井無波，聲音冷淡的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多謝雪小姐，實在抱歉。」
吉田鬆了口氣。
「這件事情並不算完，社裡會給予雪小姐補償的，我決定將雪小姐的版稅比例提高到12%，希望雪小姐能夠接受。」
野間總編卻搖頭歉疚道。
趙瑞雪不置可否。
森田越子心中吃驚不已，瑞雪現在的版稅比例只是8%，算是新人里比較不錯的了，現在一口氣提高到12%？
這可是暢銷作家的水平！
「我替瑞雪謝謝總編大人。」
森田編輯看了眼不吱聲的趙瑞雪，暗嘆一聲到底是年輕人，忙替她說話。
「另外社裡出現這種事情，是嚴重的失職行為，維護作者的尊嚴和利益是編輯的職責，這一點森田編輯做得非常出色。」
總編笑著誇獎道。
「總編過譽了，都是森田的職責。」
森田站直身子，謙虛道。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野間總編滿意的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卻又回頭看向程開顏邀請道：「程老師一會兒有想法到台上和村上老師他們，一起交流文學的想法嗎？」
「還是算了吧，今天已經夠熱鬧的了。」
程開顏笑著搖搖頭，婉拒道。
「哎……程老師不來實在太遺憾了，不過還是要向大家說一聲抱歉。」
野間總編嘆了口氣，抱歉道。
「總編已經很客氣，公正了。」
程開顏擺擺手，表示不要緊。
老實說這位總編氣度格局的確挺大。
瑞雪這件事可大可小，畢竟只是言語上的欺凌。
但這位野間總編還是帶著下屬親自過來賠禮道歉，既能夠挽回趙瑞雪這位天才作家對講談社的信任，彰顯作為總編的氣度，又能收服屬下吉田。
可以說是相當老練的手段了。
「那我們就不打擾諸位了，祝大家玩得高興愉快。」
野間總編帶著人走了。
……
「恐怕沒有程開顏在，這個吉田和總編不會這樣禮貌的來道歉吧？」
上杉彩奈憤憤不平的說道。
「是啊，若不是有程老師，還有橘小姐在，瑞雪恐怕根本得不到道歉和補償。」
森田編輯苦笑一聲，她是成年人了，不可能看不出來真實情況。
「謝謝你，阿顏。」
趙瑞雪輕撫裙擺緩緩起身，絕美的鵝子俏臉上綻放出動人心魄的微笑。
還是像以前一樣呢！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什麼都可以不用管，什麼都可以不用操心，他都可以幫自己解決……
好安心，好安全，好幸福的感覺……
「那麼作為報答，雪兒小姐，能否邀請你共赴一舞呢？」
程開顏熙然一笑，眼睛緊緊看著眼前絕美的清冷人兒，手掌頗為優雅的在空中繞了個優美的弧線，遞到女孩面前。
「榮幸之至！阿顏！」
趙瑞雪淺淺一笑，輕撫黑色緞面裙擺，素手輕抬讓程開顏牽住。
橘黃色，柔和的水晶燈下。
二人款款走進人群。
她們面對著面，手牽著手，眼睛凝視著眼睛。
弗雷德里克·蕭邦的《小狗圓舞曲》，在宴會廳中跳躍著。
舞池中。
一對璧人在天真爛漫，歡快靈動的琴聲中緩緩起舞。
舞姿一如成雙成對的蝴蝶，正如女孩裸露的小半張玉背上，隨著動作而舒展的蝶形細帶……
……
晚上七點，作家沙龍正式開始。
村上春樹，津島佑子等幾位日本文壇大家紛紛上台講述著，交流著文學創作、文學理念、還有文學道路……
程開顏就這麼坐在台下，清冷素淨的姑娘坐在他身邊，二人靜靜看著台上的演講。
可眼中哪裡還有半點專注，早就被身側的人兒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九點鐘，晚宴結束。
程開顏三人被橘知愛送了回去。
公寓樓下。
程開顏與趙瑞雪二人，在寒冷的晚風中相對而立。
出了宴會，二人稍稍冷靜下來，不動聲色的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瑞雪，明天我可能有點事情要處理，應該不能陪你了。」
程開顏看著在風中冷得身子有些發抖的姑娘，抱歉道。
趙瑞雪有些沉默，她不明白程開顏還有什麼事情，難道是……
她陡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越發蒼白了，眼眸微微發紅。
「下午下課，我再來找你，到時候有個驚喜想送給你。」
程開顏心中暗嘆，自己還是不忍心看到她難過，本來是不打算告訴她的。
「好！」
趙瑞雪感覺自己像他的玩具一樣。
被他陡然扔進地獄，又被他拉升到天堂，但心中還是忍不住期待，忍不主歡喜。
「明天下午見。」
「外面冷早點回去睡覺吧，明天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