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一幕定格在監控畫面上，清清楚楚地顯示出張德海彎腰撿錢的動作時，他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羞恥、懊悔、恐懼像洪水一樣一股腦兒衝垮了他原本裝出來的鎮定和嘴硬。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啪的一聲，雙膝直接跪在了銀行光滑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得響亮。
頭低得幾乎要貼地，肩膀抖得厲害，嘴裡發出一陣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嗚咽聲，像個被嚇壞的孩子。
「警察同志，我……我一時糊塗！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啊！」
他一邊哭一邊抬頭，那張臉早就被鼻涕眼淚糊得不成樣子。
「求你們……別抓我，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說著還想伸手去抓警察褲腳，像在乞求最後一絲體面。
陳志遠看了這一幕並沒有動容，有的只是冷笑。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當時都跟你說了是別人的救命錢，你要是直接交出來，哪有這麼多的事情？
借用網上的一句話，張德海現在不是知道他錯了，而是知道他要活不下去了。
信不信，下次遇到同樣的事情，張德海肯定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有些人，根子裡就是這樣。
「冷靜點！」
「知錯，就要承擔後果！」
其中一位警察下意識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聲音冷靜而嚴厲。
真相徹底水落石出，警察當場對張德海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
話說得不多，卻字字鏗鏘。
其實陳志遠有些疑惑，警察為什麼不把張德海抓起來？
想到這裡之後，陳志遠又是一陣後怕，要是自己撿了這個錢那去行政拘留的豈不是就是自己了？
不過好在現在事情兩極反轉，警察點名表揚了陳志遠，說他見義勇為、及時阻止了潛在的損失。
那句簡短的「你做得對」，雖只是口頭表揚，但落在圍觀群眾的目光和議論聲中，分量卻不輕。
有人點頭稱讚，有人小聲感慨，整個大廳的氣氛微妙地變得不一樣了。
說實話，搞得陳志遠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他此刻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凡是系統給出的這類撿錢的情報他一概不碰。
大堂經理這邊也沒閒著，立刻通過系統查找客戶資料，找到了林小峰的聯繫電話，一通電話打了過去。
陳志遠也不知道這裡程序是不是違規，但是他想既然警察在這裡肯定是沒問題的吧。
他明白規則是為了束縛這些人手裡的職權，但有的時候他也希望規則能夠被打破，用來幫助一下遇到困難的人。
沒過一會兒，銀行大門「砰」地被推開，一個年輕人沖了進來。
他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頭髮有點亂，衣服也皺巴巴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像剛從醫院一路小跑過來一樣。
他一眼掃到櫃檯那邊人群圍著的那一攤，目光在那隻牛皮紙袋上定住，眼神一下子亮了。
「是我的！那是我的錢！」
林小峰幾乎是撲到櫃檯前，聲音嘶啞中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媽還在醫院躺著等著這錢動手術呢！」
「我剛才……電話一響就慌了，根本沒意識到錢忘拿了……」
警察確認了身份，大堂經理做了見證，那袋沉甸甸的救命錢，終於回到了林小峰手裡。
他抱著牛皮紙袋，像是抱住了全家的希望。
他一轉身，看見站在一旁的陳志遠，那一瞬間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唰」地一下全流出來了。
「哥！謝謝你！你是我媽的救命恩人啊！」
林小峰邊哭邊鞠躬，整個人激動得控制不住，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這輩子都不會忘的，真的不會忘的！」
陳志遠趕緊上前扶住他，拍拍他瘦削的背，語氣也柔了下來。
「沒事了，兄弟。趕緊回醫院去吧，別耽誤時間。」
林小峰點著頭，抱著袋子一瘸一拐地往外沖。
他的背影很快淹沒在午後的陽光里，一下子消失在銀行門口的光影之間。
陳志遠望著他走遠，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瞬間他有了一種感覺，系統今天給出這個情報並不是讓他來撿錢的，而是專門讓他來把錢還給林小峰的。
反正都來了銀行，陳志遠也是順勢從自己的銀行卡裡面取出了55萬。
之前答應了趙大海要給他的工廠注資50萬還清外債，下午也沒什麼事兒，就直接過去吧。
至於為什麼要取現金過去，因為陳致遠認為轉帳只是一串數字，只有現金帶給人的衝擊力是最大的。
就像人家大公司的年會上都是一大堆一大堆的現金擺在那裡，就是要讓你們知道老闆我有錢，跟著老闆好好干。
當然了，大部分老闆的錢都只是給員工看的，但也不排除有少部分的老闆會把自己的錢分給員工。
下午的時候，陳志遠騎著他那輛小電驢，跟著導航一路晃到了興華服裝廠。
工業園C區的鐵柵欄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他用力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眯起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座廠子。
灰白色的廠房外牆已經剝落得不成樣子，幾條裂縫像蜘蛛網一樣從角落蔓延開來。
不過門口那條「安全生產」紅色標語倒是顯得格外扎眼，被擦得鋥亮鋥亮的，跟周圍的破敗環境形成了強烈反差。
「陳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一個聲音從廠房裡傳來，趙大海擦著手跑出來迎接，袖口還沾著機油，額頭上的汗在太陽下亮晶晶的。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工人，都悄悄地打量著這位穿得挺普通但氣場不凡的人。
「這不是還得自己實地考察一下嘛，設備還能用嗎？」陳志遠笑了笑，但眼睛已經越過趙大海，掃向廠房裡面。
昨天和趙大海定下口頭契約，說實話，那是陳志遠相信張俊，但具體的情況還得自己看一下才能了解。
要真是設備什麼都不行了的話，那還得想辦法引進一點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