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那種「你真丟人」的目光正在慢慢聚焦到他身上。
手機攝像頭也沒放下,幾個還特意走近了兩步,把他拍得清清楚楚。
丟人現眼,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眼見在現場已經討不到半點便宜,李鑫浩只好狠狠撂下一句狠話,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他李鑫浩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今天這事兒,不記個帳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姓李!
陳志遠,你等著,早晚讓你好看。
心裡剛翻騰完這句毒誓,手機就響了起來。
李鑫浩一看,來電顯示三個字——王勝國。
他心裡一緊,立馬像只躥出去的兔子一樣小跑著往B1展位那邊趕。
人還沒到跟前,就遠遠看見王勝國站在展位前,臉色鐵青,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李鑫浩瞬間意識到,完了,這回真完了。
其實王勝國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他剛到展位那幾分鐘,一直在觀察人流,結果越看臉色越難看。
好傢夥,這個號稱正門黃金位的攤位,硬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冷清得跟靈堂似的。
王勝國本來是帶著朋友一起來看熱鬧的。
一路上他還拍著胸脯吹牛,說他們公司這次搞的展位絕對是全場最佳,黃金C位,參展必爆。
結果到了這兒,啪啪一頓響,臉都給打腫了。
朋友在旁邊忍得臉都快抽筋了。
「這就是你說的人流高峰區?人呢?」
「你不會是黃金展位買一送三了吧,送三鬼?」
笑聲雖然沒爆出來,但眼神已經在嘲諷里加了火鍋底料。
王勝國此刻的怒氣,已經不是一般的上火能形容的了。
李鑫浩一臉堆笑地小跑過去,還沒站穩,王勝國劈頭蓋臉就罵了下來。
「你就是這麼辦事的是吧?這就是你選的黃金展位?」
「黃金?我看是狗屎吧!」
「一個人都沒有!連個路過的都沒有,你怎麼不直接選在廁所後門?」
王勝國越說越氣,臉都憋紅了。
李鑫浩一句話都不敢接,只能低著頭縮著脖子挨罵。
等王勝國終於停了下來喘口氣,他才趕緊小聲解釋。
「王總,真不是我選得不好,昨天這個展位還行的……」
「誰知道今天早上突然掉了一塊玻璃,主辦方就把正門封了,全讓從側門走了。」
「要不然我們這個位置,那絕對是進門第一個攤子啊!」
王勝國聽完冷哼一聲:「你說得輕巧,現在是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不要跟我說昨天,昨天再好,那也是過去,我要的是現在你懂嗎?」
李鑫浩急了,趕緊伸手一指:「這真怪主辦方!」
「我還和他們吵了一架呢,我說就掉一塊玻璃,有啥大事兒,他們非說有安全隱患,還說可能繼續掉!」
「我覺得他們純屬多慮!」
這個時候誰都能怪,就是不能怪自己,一定要把這口鍋甩出去。
說著說著,他腦子一熱,乾脆直接跑到了大門底下,一邊指著頭頂一邊對王勝國信誓旦旦。
「王總您看,多安全!您說這還能掉下來?不可能的——」
「咔嚓!」
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話。
李鑫浩剛抬頭,眼前一閃,一塊巴掌大的玻璃板像天女散花似的,「啪」地一下,直直砸在了他腳邊。
離他頭頂就差那么半公分。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臉都白了。
原本還在心裡偷偷慶幸自己命大,李鑫浩突然覺得腿上一陣鑽心的疼。
低頭一看。
「哎喲我去!」
他直接抱著小腿蹲在地上,疼得臉都皺成了包子。
原來是剛剛那塊「天降正義」的玻璃碎片,不偏不倚劃破了他的小腿。
血一下就涌了出來,在地上迅速染出了一小灘。
李鑫浩立馬就哇哇大叫起來:「啊!出血了!我流血了啊!!!」
他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這也太倒霉了吧。
不對,不是自己太倒霉了,都怪陳志遠都是他。
要不是他跟自己換位置,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等老子的腿好了之後一定要整死他。
都到了這種情況,李鑫浩還在想著要搞陳志遠。
王勝國一看情況不對,罵也罵不下去了,臉都皺成一團,趕緊一邊讓人扶他起來,一邊朝周圍喊人。
「快,叫工作人員過來!送醫院!快送醫院!」
雖然李鑫浩這個事情辦的確實讓人挺生氣的,但是現在受傷了,還是先送醫院吧。
總不能看著他現在一直在這裡流血吧,批評的事情以後再說。
不遠處主辦方的負責人劉廷聽說這邊出了事,匆匆趕過來,一看受傷的是李鑫浩,腦門當場就突突跳了兩下。
「怎麼又是他!」
劉廷整個人都快繃不住了。
上午那場正門玻璃脫落,他已經覺得夠玄幻了,好在沒人受傷,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結果這都拉上警戒線了,這位爺還能自己湊上去演一出飛來橫玻璃的事故。
劉廷看著躺在擔架上還在鬼哭狼嚎的李鑫浩,頭都大了。
這不是來參展的,這是來搞事的吧!
但事情都到這份兒上了,再煩也得硬著頭皮處理。
劉廷只能讓人趕緊安排醫療、登記事故、聯繫保險,整個流程啟動起來。
而另一邊,陳志遠這邊的C12展位,那就是另一番熱鬧景象了。
本來他這邊的位置就因為側門變成了人流高地,再加上剛剛李鑫浩那邊一通操作,吃瓜群眾全都順勢圍了過來。
本來是奔著看笑話來的,結果一進來,就被展位上的一幕給釘住了目光。
林晚舟。
準確說,是穿著那套「月華煙雨」旗袍的林晚舟。
那一刻,不誇張地說,整條走廊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下。
她站在展位中央,略微低著頭,整理著模特身上的細節。
青灰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柔的光澤。
旗袍的剪裁貼身又不過分束縛,勾勒出她溫婉又不失力量的身姿。
領口那一圈淡墨雲紋,像極了宣紙上暈染開的水墨。
而下擺那條隱隱綽綽的銀絲暗紋,在她每個轉身間若隱若現,仿佛月夜煙雨中的一抹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