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
錢昌的胖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你他媽不是心急!你是蠢!是沒腦子!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老子教你多少次?」
錢昌的聲音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嘶啞。
「要麼不動!要動!就得把對手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把每一步的風險都算到骨頭縫裡!把退路都他媽留好!」
「你呢?!」
他指著錢廣富,手指都在哆嗦。
「你他媽就知道莽!就知道砸錢!就知道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濫手段!」
「這次要不是老子還有點老臉,豁出去替你擦屁股!你他媽現在就在局子裡啃窩頭了!懂嗎?」
錢廣富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羞憤、惱怒、後怕、還有一絲對馬濤的刻骨怨恨交織在一起!
他梗著脖子,想反駁。
想說是馬濤那王八蛋反水。
想說是陳志遠太狡猾…
但在錢昌那如同實質的怒火和失望面前,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死死地低著頭,像只鬥敗了的鵪鶉。
錢昌看著他這副又慫又不服氣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
「廣富…」
「這次,是最後一次。」
「再有一次…」
他抬起眼,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不用別人動手,老子親自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回老家種地去!」
「省得你在這給老子惹禍!給錢家丟人現眼!」
「滾!」
「給老子滾回去!閉門思過!」
「沒有老子的允許,不准再踏出家門一步!」
「更不准再碰李志豪那家店一根毫毛!」
「聽見沒有?」
錢廣富猛地抬頭,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他想說什麼,但看到錢昌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他猛地轉身,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帶著滿身的戾氣和屈辱。
衝出了辦公室!
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辦公室里,錢昌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眼神複雜。
憤怒,失望,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陳志遠…
他拿起桌上那支錄音筆,眼神陰鷙。
這事兒…沒完!
但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必須先穩住!
必須讓廣富這蠢貨徹底消停!
上面可是傳來消息了,最近一點要安分一點。
現在一想到上面兩個字,錢昌就直打冷戰。
背靠大樹好乘涼,要是大樹倒了,那自己這些年的滋養不是都白費了嗎?
所以錢昌也決定最近要安穩一點,不要再給上面的人惹事兒了。
要不然的話今天他是絕對不可能接受陳志遠的和解的。
陳志遠推開「豪味居」那熟悉的玻璃門。
後廚飄來的濃郁菜香和食客的喧鬧聲瞬間把他從剛才那場洽談中拉了回來。
他前腳剛踏進店,早就急得跟熱鍋上螞蟻似的李志豪就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差點把旁邊的傳菜小哥撞個人仰馬翻。
「遠哥!遠哥!」
李志豪一把抓住陳志遠胳膊,眼睛裡全是血絲,壓低聲音,跟做賊似的湊過來。
「咋樣了?那老狐狸…鬆口了沒?沒把你…那啥吧?」
他做了個「咔嚓」的手勢,眼神緊張兮兮地在陳志遠身上來回掃,生怕少了個零件。
看著兄弟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陳志遠心裡那點剛從錢昌那兒帶出來的沉重和緊繃,反倒被沖淡了不少。
他抬手拍掉李志豪的爪子,臉上擠出個輕鬆的笑容。
「搞定了,暫時。」
李志豪一愣,隨即眼裡爆發出狂喜,但旋即又被巨大的不確定給壓了下去。
「真的假的?那錢老狗…這麼好說話?錄音筆給他了?他答應不搞我們了?」
「放心」
陳志遠一邊往裡走,一邊示意李志豪跟上。
「效果達到了,這段時間,我保證,馬上就好。而且,估計也沒人敢再往你灶台里塞不明物體了。」
他走到櫃檯後,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驅散了些許從錢昌那裡帶回來的燥郁。
「靠!太好了!」
李志豪長出一口氣,懸了快一整天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但輕鬆了沒兩秒,他又有點不甘心地搓了搓手,一拳砸在櫃檯上。
「媽蛋!解氣是解氣,可老子心裡還是憋屈!」
「想想他之前那囂張樣,這就算完了?」
「總覺得…窩囊!」
陳志遠放下水杯,手按在李志豪肩膀上,力氣不大,卻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行了,這事,到此為止。」
「他消停了,咱們也正好喘口氣。」
「把店穩住,該上新菜上新菜,該搞活動搞活動。」
看著李志豪還是一臉「就這麼算了太便宜他」的不忿表情。
陳志遠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微微加重了點語氣。
「別急。」
「讓子彈飛一會兒。」
李志豪看著陳志遠那張平靜的有點過分的臉。
再品品這句有點玄乎的「讓子彈飛一會兒」,總覺得遠哥話裡有話。
但陳志遠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他也只好把滿肚子疑問咽回去。
「行!遠哥,我信你!」
「這回多虧了你,不然我這破店,估計真的關門大吉了!」
「遠哥,辛苦你了!」
「咱哥倆,不說這些沒勁的。」
陳志遠擺擺手,顯得很隨意。
「事兒解決了就行。你這亂糟糟的,先忙你的,我有點累,先回去了。」
「行行行,你趕緊回去歇著!」
李志豪連忙點頭,看著他遠哥略帶疲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心裡那點不甘心終究還是被踏實感蓋過去了。
算了,遠哥都這麼說了,那就再信他一回!反正現在能安心做生意了就好!
回到自己那個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小家。
陳志遠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累。
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