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不上懂,就是家裡老爺子喜歡,跟著瞎看了幾年。」
劉太太擺擺手,語氣帶著點學術探討的認真。
「你看這花瓣的形態,還有這葉片的脈絡走向…」
她伸出手指,虛點著。
「我記得真正的『素冠荷鼎』,花瓣邊緣的弧度更圓潤,葉尖的收束也更自然…你這盆…」
她頓了頓,像是發現了什麼,指著其中一片葉子根部一個不起眼的小斑點。
「嘖,你看這裡,是金邊吊蘭吧。」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點「惋惜」的弧度。
旁邊的王太太立刻「恍然大悟」,誇張地「啊」了一聲。
「哎呀!小劉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眼熟!」
「我家樓下花鳥市場,這種類似的,好像就賣幾十塊錢一盆吧?
「老闆還說是大棚批量養的,便宜得很!」
李太太也立刻貼心地接話,語氣帶著點安慰。
「哎呀玲姐!幾十塊就幾十塊嘛!」
「養花嘛,開心最重要!」
「」幾十塊的蘭花也是花,幾萬塊的也是花,都一樣!都一樣!」
她說著,還捂著嘴,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
但那笑聲里,怎麼聽都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轟!
趙玲只覺得一股熱血「噌」地衝上頭頂!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
精心塗抹的粉底都蓋不住那驟然湧上的羞憤和漲紅!
幾十塊?
大棚貨?
張為民!你個王八蛋!
居然敢拿盆幾十塊的破花糊弄老娘!
還騙我說是十萬塊的寶貝!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剛才所有的炫耀和得意,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
狠狠抽打在她臉上!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欺騙的怒火在胸腔里瘋狂燃燒!
她死死攥著擦花的軟布,指關節捏得發白!
恨不得立刻把這盆讓她丟盡臉面的「垃圾」砸個粉碎!
但她不能!
她還得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趙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發緊。
「呵呵…是…是啊!」
「養花嘛,不就圖個心情舒暢?」
「貴不貴的,無所謂!」
「幾十塊也好,幾萬塊也罷,能開花,能看個綠色,就挺好…挺好…」
她語無倫次,眼神躲閃。
根本不敢看那幾個「閨蜜」此刻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帶著憐憫和嘲弄的表情。
客廳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王太太和李太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劉太太則推了推眼鏡,嘴角那抹譏誚更深了。
「玲姐說得對!開心最重要!」王太太假惺惺地附和。
「對對對!我們就不多打擾玲姐你『賞花』了!」
「我家孩子快放學了,得回去做飯了!」
李太太立刻起身。
「對對對!我也得走了!」王太太和劉太太也紛紛起身。
趙玲巴不得她們趕緊滾蛋!
強撐著最後一絲「主人」的客氣,把三個「好閨蜜」送到了門口。
「玲姐,別送了!好好照顧你的花啊!」
劉太太在門口,還不忘貼心地叮囑一句,那語氣,像針一樣扎在趙玲心上。
「砰!」
防盜門被趙玲用力關上!
巨大的聲響震得門框都在顫抖!
門外走廊里。
三個女人對視一眼,臉上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毫不掩飾的譏笑!
「噗嗤!幾十塊的寶貝!哈哈哈!」
「看她那臉色!跟吃了屎一樣!」
「活該!讓她顯擺!裝什麼闊太太!」
「這下臉丟大了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聲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像毒蛇一樣鑽進趙玲的耳朵!
趙玲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顫抖!
精心打理的髮髻都有些散亂。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強裝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怨毒和瘋狂的怒火!
死死盯向客廳窗台。
那盆該死的!讓她顏面掃地的!該死的蘭花!
「張為民!你個騙子!王八蛋!」
她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低吼!
幾步衝到窗台前!
看著那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廉價和刺眼的蘭花,趙玲的理智徹底被怒火燒成了灰燼!
她沒有任何猶豫!
雙手猛地抓住那沉重的紫砂花盆邊緣!
用盡全身力氣!
狠狠往外一推!
「嘩啦——!!!」
花盆帶著泥土、蘭草。
還有盆底那個用防水膠帶牢牢粘著的、毫不起眼的黑色U盤。
像一顆被憤怒投擲的炸彈,呼嘯著從三樓窗台墜落!
重重砸向樓下綠化帶的灌木叢!
「砰——嘩啦!」
緊接著是泥土飛濺和陶瓷碎裂的刺耳聲響!
來了!
陳志遠眼神一凜!
沒有絲毫猶豫!
他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瞬間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三單元樓下那片茂密的冬青灌木叢沖了過去!
動作快如閃電!
卻又帶著一種刻意的驚慌和好奇!
「哎喲!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他嘴裡還故意喊了一聲,像是被嚇到的路人。
衝到近前。
只見一片狼藉!
沉重的紫砂花盆摔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營養土濺得到處都是!
那株可憐的「素冠荷鼎」被摔得七零八落。
翠綠的葉片折斷,嬌嫩的花朵碾入泥中,一片悽慘景象。
陳志遠的目光如同探照燈,飛快掃過碎片和泥土!
在那裡!
花盆最大的一塊弧形底座碎片內側!
一個用防水膠帶牢牢粘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屬U盤!
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冰冷的光澤!
就是它!
陳志遠心臟狂跳!
但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裝作彎腰查看事故現場。
嘴裡還嘟囔著誰家花盆掉下來了?砸到人可不得了!
同時,借著身體的掩護,手指快如閃電般探出!
一聲輕微的膠帶撕裂聲!
那個小小的、卻可能蘊含著驚天秘密的U盤,已經被他穩穩地攥在手心!
瞬間塞進了運動褲的暗袋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
乾淨利落!
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心有餘悸」地看了看樓上那扇還亮著燈、卻沒有任何動靜的窗戶。
然後搖搖頭,牽著那根無形的狗繩。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慢悠悠地散步,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