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乃是大理域皇主。
他出手了。
羅涯所在的整片擂台空間早已被徹底鎖死,如同琥珀凝住了飛蟲,動彈不得分毫。
此刻,那片被禁錮的領域內。
力量滯澀,道法沉寂,連最微末的靈氣波動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恐怖的寂靜。
好似一幅立體的畫卷。
又好似一顆璀璨的巨大琥珀,懸於高天之上。
「哼。」
大理域皇主抬著手掌,此刻正緩緩握緊,五指逐漸收攏。
「咔咔咔——」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隨著他的動作,那片被定死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邊緣處迸射出扭曲的光絲。
好似一塊被巨力碾壓的水晶,在巨力之下,內部已現出無數細密的、蛛網般的裂痕。
「外域妖邪,也敢來我雲疆放肆。」
皇主的聲音轟隆,似乎在審視,又似乎在質問。
在他出聲的同時,擂台邊緣的防護結界突然劇烈波動起來,表面光芒變得明滅不定。
觀戰席上眾人紛紛後退,生怕被這可怖的空間崩塌波及。
幾個離得近的修士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大理域皇主出手,僅僅是餘波就讓他們心神受創。
被困於封鎖空間內的那名蜀疆探子情況更是慘烈。
他周身原本璀璨奪目的暗沉光華,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黯淡。
這是他所有道行的顯化。
可此刻在大理域皇主面前,他的道行就好似被投入烈焰中的薄冰一般脆弱。
力量嗤嗤作響間,在被迅速蒸發消散,竟連抵抗都無法做到。
「啊!!!」
悽厲的慘嚎聲迴蕩四野。
這名蜀疆探子道基被強行撼動,靈魂仿佛都在被抽離。
他感覺自身的生命本源都在隨著那光芒的流逝而快速衰弱。
痛,只有痛!
痛感幾乎將他完全淹沒。
「啊!!」
他奮力掙扎,瞳孔中爆射漆黑之焰,試圖催動某種秘法,撼動這鐵壁般的禁錮。
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越階挑戰的秘術底牌,在這絕對的領域鎮壓下,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此刻的他,似乎與外界的天地法則的聯繫已被徹底切斷。
自身的存在,似乎正被那無處不在的碾壓之力,一點一點地從這片天地中「抹去」。
但是又能如何?
金丹和化神之間的力量差距,豈是憑藉意志或秘法所能填補?
畢竟化神若是願意,抬手間便可拍死金丹修士。
好似蜉蝣仰望青天。
所見唯有無盡與浩瀚,卻永遠無法觸及分毫。
「告訴我,你的身份,以及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皇主聲音轟隆,好似雷霆在迴蕩。
對於這個已經暴露身份的蜀疆探子,他根本不打算留情,要藉此機會徹底探查出所有人的身份。
「咳咳咳——」
翡翠大光明教的天驕,或者說,蜀疆的探子,在越來越強的力量壓制下劇烈咳嗽著,仿佛連肺腑都要咳出來。
他整個人被無形巨力碾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似乎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面對皇主的質問,他眼中先是驚駭,而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立馬轉過頭去。
就連他眼中的驚駭之色,也被一種近乎麻木的死寂取代。
「不可能……」
他死死咬住牙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甚至因為過度用力,嘴角滲出了一縷暗沉的血絲。
他低下頭,任憑那恐怖的威壓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碾碎,也絕不發出任何一個音節。
「冥頑不靈。」
皇主見此,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眸中寒光一閃。
既然不肯說,那便親自來看!
他心念微動,一道凝練至極、細若遊絲的神念之力,自其眉心悄然探出。
這道神念蘊含著化神期修士的神念,一擊可殺元嬰。
此刻,它如一枚最精準的探針,直刺探子的眉心識海。
他,要搜魂!
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大理域皇主的手段沒有受到絲毫阻礙,神念很輕鬆地就刺了進去。
然而,就在皇主那縷強橫神念剛剛觸及探子識海外圍,即將深入其魂魄核心的剎那。
「嗡!」
異變陡生!
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自探子體內深處傳來。
那探子的識海深處,仿佛有一顆沉眠的、絕對黑暗的「種子」被外來力量瞬間激活。
下一瞬,一股無法形容、超乎所有人理解範疇的陰冷力量,猛地從探子身體中爆發。
「嘩啦啦——」
漆黑如墨的濃鬱氣息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不是道則,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
它呈現出一種絕對的黑暗。
出現的瞬間,探子周身被皇主力量定住的空間,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無聲無息地融解。
那被定住的空間,此刻竟再度開始了流動!
皇主臉色一變。
他那化神期的磅礴神念,在這股詭異力量面前,竟無法將其鉗制。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他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
「嗡嗡嗡——」
那股陰險的力量爆發得太過突然,太過絕對。
它無視了空間的封鎖,無視了化神期的力量規則,直接突破了空間的力量。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名蜀疆探子的身體,從四肢開始,迅速化作最細微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虛無。
幾乎是眨眼之間發生的事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光影,只有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寂靜。
「鎮!」
皇主猛地出手,周身龍氣狂涌,試圖以自身化神領域的法則之力,強行禁錮那片正在被抹除的區域。
「轟隆隆——」
煌煌神光如大日降臨,化作無數金色的秩序鎖鏈,纏繞而去。
可是……無用!
那陰冷的力量仿佛能比肩化神之力。
皇主那足以搬山倒海、制定規則的力量,在觸及那片「虛無」時,竟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同「抹去」。
連延緩其萬分之一的進程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
眨眼間,那名探子所在之處,連同那片被皇主親手封鎖的空間,徹底化為一片絕對的「空無」。
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法則波動,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