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連聽了行長的怒斥，頓時像被雷劈到一樣，變得目瞪口呆。
他萬萬沒想到，被自己趕走的供水公司經理，竟然是個財神爺。
「行長，我……我馬上就去請，」
金永連不禁為剛才的舉動，後悔的腸子發青，轉身小跑出去。
他作為專門分管信貸的副經理，平常被客戶供著，既有地位，又有實惠。
若是被扔到大堂去，那跟看大門沒什麼區別。
他問明馮培智的去向，趕忙追了過來。
終於在漢商行的行長室，見到了想見之人，氣喘吁吁道：「馮總，剛才是我狗眼看人低，沒認出您這座真神。
現在我們行，同意放款了。
不就是八百萬麼？
對我們建行來說，都是小意思。」
馮培智沒想到對方變臉如此之快，冷笑一聲，揶揄道：「金副行長，您可別抬舉我了。
我們供水公司連工資都發不出去，肯定還不上您的貸款。
怎麼敢勞您大駕，給我們放貸？」
金永連聽出對方在嘲笑他，趕忙道：「剛才您也沒把各大公司的供水合同拿出來。
我怎麼知道，現在供水公司已經今非昔比？
多餘的話都不說了，您想要貸款，還是應該選擇我們國有大行。
我們不止利息低，而且財力雄厚。
後續您要是還需要資金，我們可以繼續支持。」
馮培智淡淡地道：「對不起，我已經跟漢商行的方行長談妥協議，並且已經跟陳縣長做了匯報。
你們建行那邊，我高攀不起，還是不要合作了。」
「別呀馮總，您再考慮一下，」金永連聽對方直接拒絕，不禁想起剛才行長那凶神惡煞的樣子。
要是搞砸了這個單子，說不定真會被趕到大堂去看大門。
他近乎哀求道：「利息方面，我們可以商量。
我可以給你在標準利率上打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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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他的最大權限。
銀行貸款利息，要比民間融資利息低得多。
如今再打七折，條件應該十分誘人。
方俊賢聽了這話，也感到吃驚，唯恐客戶被撬走。
他剛要下逐客令，把金永連趕出去。
馮培智已經平靜地道：「我們供水公司也是全資國有企業。
你給我省下多少利息，對我關係不大。
但我這個人，做事一言九鼎。
既然已經跟方行長談妥，哪有為了雞毛蒜皮的利益，當面變卦的道理？」
方俊賢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金行長，大家都是同行，你到我辦公室來搶客戶，太過分了吧？
保安，把人給我請出去。
我的辦公室，是誰都能進的麼？」
後面跟著的保安，一人架住一條胳膊，強行把金永連給拽了出去。
金永連雖然一邊掙扎，一邊繼續大聲哀求，但馮培智卻絲毫不為所動。
……
……
縣委書記辦公室。
史衛國接到了省長高元武的電話。
「衛國，到金泉，工作開展得怎麼樣？」
高元武雖然看似隨意詢問，但史衛國心裡卻清楚，老闆最關心的是什麼。
畢竟對方派自己空降下來，本身就帶著政治任務。
他捋一下詞彙道：「報告老闆，正在按部就班地展開。
我跟陳小凡已經有過幾次交鋒，但不分勝負。
如今我也深刻認識到，您當初的叮囑是對的。
那是一個非常精明能幹的人，想要從他身上找到破綻很難。
不過我會按照您的囑託，結硬寨打呆仗。
只要我不犯錯，他就永遠被我壓在底下。」
高元武對這個手下非常了解，聽到這套說辭，便知道對方肯定動手了，只不過沒討到便宜。
他語氣沉重道：「你要真能一直秉承『結硬寨打呆仗』的思路，那就能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
我不奢求你能把陳小凡拉下馬。
你只需要把他壓制住，不要讓他立功升遷，那就是大功一件。」
「好的，我一定遵從您的指示。」
史衛國斬釘截鐵道。
高元武頓了頓，又說道：「再過幾天，省里會派出『一事一議專項督察組』，在全省範圍內大範圍巡查。
你們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不要讓督察組查出問題。
這可是從中樞下達的文件。
那些問題都是陳年老帳，你雖然剛剛赴任不久，但若真查出事，你也難免受到牽連。
你最好提前自查一下，把所有問題暴漏出來，那樣將來督察組再查到，跟你就沒有任何責任了。」
「謝謝老闆提醒，我會馬上開展自查行動……」
史衛國說道。
一事一議財政補貼，是中樞、省，向下撥付的村級公益事業，惠農專項補貼。
村里修道路、修水渠、修小型飲水設施，先要村民議事、村民自籌一部分錢或者出勞力，縣級審核上報。
省里按照群眾籌資籌勞的規模，配套下發補貼資金。
這本來是惠民的好政策，但就怕歪嘴和尚，把號經給念歪了。
現實情況是，很多鄉鎮玩套路，拿早已完工的舊工程重複申報。
他們偽造村民簽字、籌資台帳，套取上級獎補。
還有的鄉鎮，把獎補資金截留，挪去填補鎮政府財政窟窿。
村里拿不到錢，老百姓怨聲載道，信訪不斷。
所以從年初開始，從中樞到地方，便開始著手一事一議專項交叉核查。
對於查到問題的項目，要追回財政資金，追責分管領導，對負責上報的縣級領導通報批評。
問題嚴重的，取消明年全縣的申報資格。
史衛國聽到板子終於要打下來了，心裡忍不住有些高興。
那些都是幾年前的陳年老帳，即使被督察組查到，跟他責任也不大。
他似乎可以借這件事做一下文章，再給陳小凡出個難題。
他掛斷老闆電話之後，心裡便開始盤算著該怎樣操作，才能顯得不那麼刻意。
「你們兩個怎麼一起來了？」
史衛國思緒被打斷，不悅地道：「有什麼事麼？」
翟季林面露尷尬之色道：「史書記，情況跟咱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縣供水公司，竟然真的貸到了八百萬的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