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講述完畢之後,丁明禮感慨道:「你這一整套思路可行性高,而且正好切中當前信訪制度痛點,怪不得鄭書記自從親自調研過後,回來便對你讚不絕口,甚至在常委會上都提起過。」
任樂瑤不解道:「鄭書記身為全省一把手,卻對這樣一件小事如此上心,還親自去調研,不免讓人費解吧?」
丁明禮搖頭苦笑一下道:「事情的確有些巧合成分在裡面。
當初中央下發文件,要求我省做信訪改革試點。
可是相關部門拿出幾套改革方案,都不令人滿意。
鄭書記因為這件事,也有些頭疼。
畢竟中央特地交代的任務,要是不能漂漂亮亮地完成,於公於私都不是什麼好事。
正在這個時候,小凡舉辦縣長熱線的視頻切片,在網上開始流行。
於是中央自然而然就認為,小凡是受鄭書記委派,所以才進行的試點。
基於網上良好的評價,上層也認為,這次小範圍試點取得圓滿成功,據說在電話里還誇獎了鄭書記,準備在更大的範圍內繼續試驗。」
任樂瑤憤然道:「這麼說來,鄭書記不厚道啊。
上層誤會,小凡的工作是他安排,他難道不主動講明麼?
這不是剽竊了小凡的政績?
他身為一個省委書記,也真好意思。
不要臉。」
丁明禮道:「雖然有這嫌疑,但也不能完全算剽竊。
小凡這項政績,也只有經他能夠上報中央。
要不然也僅僅是個網絡事件而已,無法起到推動全國信訪改革的作用。
再說,他準備把試點轉移到京州,並且由我來負責,以此作為我的政績,這也算投桃報李了。
目前我正在衝刺京州市委書記的關鍵階段,正需要政績鋪路。」
陳小凡問道:「爸,您真的要就任京州市委書記?」
丁明禮道:「省里有這意向,鄭書記也答應提名我。
但也只是有希望而已,前路依舊漫漫,而且充滿荊棘。
你們也知道,我只是常委副省長,我上面還有常務副省長曲和平同志。
他比我入常時間早,是省府的常務,而且還有高省長支持,比我更有資格接任京州市委書記。」
由副省長調任省會城市市委書記,雖從行政級別上看,兩者都是副部級,這屬於平級調動。
但在體制內,這通常被視為一次重要的重用,是含金量很高的「隱性晉升」。
畢竟副省長分管特定領域,權力偏窄。
而省會市委書記是城市的一把手,掌握人事、財政等全面決策權,權力更集中。
而且,就任省會城市市委書記之後,整治前景更被看好。
這被認為是晉升省長的重要跳板。
據統計,由省會市委書記晉升省長的數量,要遠超常務副省長。
在省常委會中的排名中,省會市委書記也要比常務副省長靠前。
以達康書記作鏡子,該崗位所擁有的權力,便可見一斑。
任樂瑤咬了咬牙道:「又是高元武在從中作梗。
這個人簡直跟幽靈一般,無處不在。」
丁明禮笑著揶揄道:「看不出來,你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倒是成了個官迷。
我倒是比較隨緣,能競爭上更好。
要是競爭不上,保持目前崗位也不錯。」
任樂瑤沒有理會丈夫的調笑,正色道:「別忘了,我也是出身官宦世家。
我知道『官場如戰場,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的道理。
這次競爭市委書記要是失敗,極有可能影響你未來十幾年的仕途。
你不跟別人比,總要跟大哥比一下吧?
他已經是南江省專職副書記了,下一步也極有可能再進一步,晉升省長。
你比大哥小了七八歲,只有儘快晉升正部,兩邊老人才會更器重你。
你不為別人爭,總要為小凡想一想。
老一輩的長輩們,馬上都要退了。
人走茶涼,將來你就會成為他唯一的依靠。
你要是表現得這麼佛系,什麼都不競爭,你讓他以後依靠誰?」
丁明禮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正色道:「道理我都知道。
我雖然口頭上說不爭,但實際上片刻也不敢耽誤。
我知道我是咱們這個小家的頂樑柱,未來不把小凡培養到我這位置上,那就是人生的敗筆,我怎麼敢懈怠?」
陳小凡聽到岳父,竟然是為了培養自己而努力,心中不禁流過一股暖流,正色道:「爸,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丁明禮點點頭道:「你一直讓我很放心,甚至超出我的想像。
但我的任務是為你鋪平道路,並為你保駕護航。
在仕途上,隨時都有射向你的暗箭,相信你已經身有體會。
所以我必須爬到更高的位置上,才能成為咱們這個小家的壓艙石,給予你更大的保護。」
丁笑笑吃醋道:「爸,你們現在好像把女婿當成了未來希望,不把我當回事了。」
任樂瑤道:「不得不承認,現在官場上,還是男性來主導。
你又沒有走仕途,你爸幫你也沒用。
我們又沒有兒子,你爸所有的政治資源,不給小凡還能給誰?
再說你老公將來飛黃騰達了,你作為妻子,難道不是與有榮焉麼?」
丁笑笑也只是佯裝生氣而已,並沒有真正氣惱。
丁明禮又隨口問道:「高省長派去的縣委書記,給你使絆子了沒有?」
陳小凡不想讓岳父在這個關鍵時刻,還分心照顧自己,說道:「沒關係,他們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我應付得來。
到時候不用您幫忙,我就能讓他們灰頭土臉,鎩羽而歸。」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對付那些宵小不成問題。」
丁明禮道:「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趕緊打電話。
我們翁婿之間,無需要客氣。」
「我會的,」陳小凡心中思忖著,該怎樣為岳父再助一把力。
自己現在不需要政績,但岳父在跟人刺刀見紅地競爭,卻無比需要拿得出手的政績。
晚上,他回到房間,跟妻子一直忙活到半夜。
丁笑笑保持原始狀態,四仰八叉的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道:「老公,我發現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厲害,我都快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