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亮記錄的筆微微停了一下，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陳小凡，等待下一步命令。
陳小凡略微沉思道：「我要求你派人摸底，把小企業分成三類，姑且以ABC來代指。
其中A類企業，是那種常年超標排污、安全隱患突出的。
B類是那些雖然勉強達標，但利潤微薄，設備老化，年年要投錢維修整改，賺辛苦錢的。
C類，則是效益尚可，而且老闆人脈廣，背後有一定能量的。」
李海亮也是經驗豐富的幹部，聽陳小凡這樣安排，當即猜到了對方用意。
他試探著問道：「陳縣，我不知道猜得對不對，您是不是準備逐步淘汰我縣這些工藝落後，污染嚴重，且利潤較低的小企業？」
陳小凡微微頷首道：「你猜的沒錯。
如今國家對COD（衡量廢水裡面有機物污染輕重的核心指標）、二氧化硫，實施總量管控。
省里給每個縣，分配 COD、煙塵總量排放額度。
這是硬碟子，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如果我縣排放額度全部被那些設備老舊，污染大，安全隱患多，收益較低的企業占據，意味著我縣將沒有空間，引進那些先進位造業。
所以我準備讓你們摸一下底，制定關停整改方案，淘汰這一批低效污染源，騰出寶貴的排污總量指標，以待將來引進工藝先進、產值較高的企業。」
李海亮深吸一口氣，拍馬屁道：「照這意思，您是準備騰籠換鳥。
您這思路可真先進。
目前各縣新上項目需要排污指標，只能向上級申請新增總量。
但新增指標全省盤子很緊，能不能批、什麼時候批，完全是未知數。
您卻做好準備，關停本地落後企業，騰出存量排污總量，供給新項目，這是在做減量替代，全國各縣恐怕都沒人這樣做。」
陳小凡這個思路的確有些超前。
當今這個社會，幾乎大部分企業都有廢水廢氣污染，需要對外排放。
但各縣總量排放是早就框死的，不能隨意增加。
這就意味著，當總量達到上限之後，即使遇到再好的企業，但沒有了排放額度，也不能引進。
等著再向上面申請排放指標，幾乎不可能特批。
所以在未來，將有大量縣域痛定思痛，開始逐步關停本地落後產業，騰出排放指標，然後供給新項目。
但當前這樣的做法，還沒有人實施而已。
陳小凡提前做好準備，空出寶貴的排放指標，以便在未來招商引資中占得先機。
他叮囑李海亮道：「切記，摸排工作必須在暗處進行，不能鬧得沸沸揚揚。
更不能把今天我對你說的話泄露出去。
要不然還沒動手關停，便弄得滿城風雨，那就得不償失了。」
李海亮肯定道：「請陳縣長放心，我一定嚴格保密，絕不會向第三個人透露。」
……
……
舒映雪來到縣委宣傳部。
葛安邦早就等在這裡，把所有人員聚集到大會議室開會。
整個宣傳部有二十多人，所以一個會議室就夠了。
葛安邦沒有客套，直接拿著一份紅頭文件，開門見山地宣讀道：「《金泉縣委組織部關於舒映雪同志任職的通知》，金組干（2011）46號文件。
為進一步加強全縣意識形態建設、宣傳思想文化工作力量，優化幹部隊伍結構，提升全縣宣傳工作規範化、專業化水平，經縣委常委會會議研究決定、市委組織部批覆同意：
舒映雪同志任金泉縣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主持縣委宣傳部日常工作。
特此通知。」
隨即他又掏出另一份文件，宣讀道：「根據全縣幹部隊伍建設和宣傳思想文化工作需要，經縣委常委會會議研究決定、市委組織部批覆同意：
免去邱漢超同志金泉縣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職務，另有任用。」
邱漢超臉色鐵青，坐在原地，呆若木雞，腦海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噤若寒蟬。
最近宣傳部出的事情太多，動盪太厲害，實在讓人目不暇接。
本來執掌權柄數年的原部長宮翠峰落馬之後，邱漢超迅速得到史衛國信任。
大家原以為宣傳部會迅速進入邱漢超時代。
哪想到，對方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拉下了馬，又從商務局調來了舒映雪。
只不過，大家覺得舒映雪恐怕也不能長久。
畢竟現在是多事之秋，宣傳部因為一個實習生捅了簍子，已經變成了眾矢之的，連桂市長都給得罪了。
舒映雪現在調過來，純粹是背黑鍋的。
估計出不了滿月，就會被迅速拿下頂罪。
所以對她也沒必要太尊敬。
葛安邦宣讀完文件之後離開。
舒映雪隨便講了幾句客氣話，算是跟大家見面認識。
只不過鼓掌的聲音稀稀拉拉，有氣無力，顯然也沒把她當成領導。
舒映雪心裡也沒底，所以對眾人的反應也沒有在意。
她開口問道：「蘇瑩瑩在哪裡？
讓我認識一下，哪位是咱們宣傳部的P圖高手。」
眾人頓時發出一陣輕笑。
舒映雪問的人，正是那位闖了大禍的女實習生。
旁邊有個中年婦女道：「兩個小時前，邱常務已經宣布將她開除了。
所以她現在已經不算宣傳部的人，沒有前來開會。」
舒映雪戲謔道：「惹了那麼大的禍，僅僅開除就了事麼？
她現在在哪裡，讓她到我辦公室一趟。
就說我找她有事。」
那中年婦女疑惑道：「舒部長，那小姑娘也就是剛剛大學畢業，能考進宣傳部也不容易。
現在因為工作失誤丟了公職，已經夠慘的了。
您難道還要趕盡殺絕？」
舒映雪道：「放心吧，我吃不了她。
再說我也是個女人，又不可能把她潛規則，你們怕什麼？」
眾人又笑了笑，覺得這個新部長沒什麼架子，還挺和藹的。
只可惜，就是待不時間長。
要不然有這樣一位領導，工作環境就會寬鬆許多。
以前無論是宮翠峰，還是邱漢超，管理下屬都太嚴厲，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婦女趕忙去通知闖禍人蘇瑩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