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一片死寂。
柳芊芊呆呆地看著陸左,她那雙剛剛還蓄滿水霧的眼眸里。
此刻,卻綻放出了一種,名為「光」的東西。
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也終於,落回了實處。
原來,他沒有選擇放棄自己。
陳平安和吳子軒,則是滿臉的苦笑。
少主這脾氣,還真是……剛烈。
這下,算是把宋家徹底得罪了。
「少主,您這……」
陳平安忍不住開口,想說些什麼。
「瑤池盛會的請柬,極難獲得。」
「每一張,都代表著一個頂級的隱世勢力。」
「就連當年的武爺,都沒能拿到過。」
陳平安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們威龍商會雖然在世俗界勢力龐大,但在那些真正的古武世家眼裡,不過是一群會賺錢的商人罷了。」
「他們,根本看不起我們。」
陸左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輕輕地將柳芊芊攬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女孩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陸左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歉意。
柳芊芊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搖了搖頭。
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
「我沒事。」
「我只是,怕。」
「怕你會離開我,去一個我完全夠不到的世界。」
陸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捧起柳芊芊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會的。」
「我陸左的女人,永遠都只有一個。」
「以後,我走到哪裡,你,就跟到哪裡。」
「就算是瑤池,是天宮,我也帶你一起去。」
他的話,像是一道誓言,深深地烙印在了柳芊芊的心裡。
然而,就在這溫情的時刻。
書房的門,再次被人敲響。
一個負責情報的中山裝男人,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古怪和凝重。
「陳老,少主。」
「柳家那邊,剛剛收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包裹。」
「包裹里,沒有別的東西。」
男人說著,將一個用黑色的,不知名材質製成的信封,雙手呈了上來。
「只有這個。」
「寄件人,未知。」
「收件人,寫的是……」
男人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陸左一眼。
「林婉之子。」
「林婉之子?」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書房內炸響。
陸左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伸手接過那個黑色的信封。
信封的材質很奇特,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上面烙印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形如血色漩渦的詭異徽記。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而又邪惡的氣息,從信封上散發出來。
陳平安在看到那個徽記的剎那,臉色卻是猛地一變。
「這是……天璇世家,『暗堂』的標記。」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少主,您母親林婉,當年就是被『暗堂』的人追殺,才逃到江晉市的。」
「『暗堂』是天璇世家內部,專門負責清理門戶,剷除異己的執法堂口。」
「他們行事狠辣,不擇手段,是天璇世家最鋒利,也最骯髒的一把刀。」
「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您寄來東西?」
陸左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撕開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張同樣是黑色的,薄如蟬翼的卡片。
卡片上,用鮮血般的紅色,寫著幾行狂傲而又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字。
「林婉之子,陸左。」
「罪人之血,也敢妄圖染指瑤池?」
「念在你母親曾為我族聖女,特賜你一個前來崑崙送死,為你母親贖罪的機會。」
「憑此柬,可入瑤池。」
「我等,在崑崙山下,恭候你的頭顱。」
落款,是三個血紅的大字。
「林滄海。」
「林滄海。」
陳平安念出這個名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是天璇世家『暗堂』的現任堂主,也是您母親林婉的親堂兄。」
「當年,就是他帶人,將您母親逼入絕境的。」
「少主,這是一個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吳子軒也是一臉的緊張,「是啊,少主,這擺明了就是想引您過去,然後對您下殺手。」
「我們不能上當。」
柳芊芊更是緊緊地抓著陸左的手,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陸左,我們不去,好不好?」
「我們不去什麼瑤池了,我們就在江晉,哪兒也不去。」
她真的怕了。
那張黑色的卡片,就像是一張來自地獄的催命符,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然而。
陸左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憤怒和恐懼。
他看著那張充滿了挑釁和殺意的請柬,嘴角,竟然緩緩地笑了出來。
那笑容,看得陳平安和吳子軒,都是心中一寒。
「陷阱?」
陸左輕輕地笑了出聲。
「我倒是覺得,這是一份很不錯的禮物。」
「他們怕我不去,還特意把請柬都送到了我的手上。」
「真是,貼心啊。」
他將那張黑色的卡片,在指尖輕輕地轉動著。
「既然他們這麼熱情地邀請我,我要是不去,豈不是太不給他們面子了。」
他知道那些隱世家族牛逼,沒想到能這麼牛逼,宋老頭剛跟他說瑤池大會的事兒,這才過去幾分鐘啊,林家就能立刻送東西過來威脅他。
看來林家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也一直在關注他。
「少主,您……」
陳平安還想再勸。
陸左卻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我意已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柳芊芊那張寫滿了擔憂的俏臉上。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我母親的仇,我必須報。」
「我父親的下落,我也必須查清楚。」
「這瑤池盛會,我非去不可。」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可是,太危險了。」
柳芊芊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知道,你很強,但他們既然敢設下陷阱,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放心。」
陸左伸出手,輕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我不會去做沒把握的事。」
「在去崑崙之前,我需要做一些準備。」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那對被他放在書桌上的,子母玉佩之上。
「我需要,變得更強。」
他轉過頭,看向柳芊芊,那雙平靜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無比複雜的情緒。
有歉意,有決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藏的溫柔。
「芊芊,我需要你,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