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左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韓天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是個莽夫,但也,是個能屈能伸的,梟雄。
「起來吧。」
陸左淡淡地說道。
「這次,念在你是初犯,又曾為武爺立下過汗馬功勞,我饒你一次。」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再回海城了。」
「謝,謝少主不殺之恩。」
韓天雄如蒙大赦,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可他剛一動,那條斷臂處,就傳來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陸左屈指一彈。
一縷紫金色的氣勁,沒入了韓天雄的斷臂之中。
一股溫潤而又充滿了生機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了他那斷裂的骨骼和經脈。
那股鑽心的劇痛,竟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
韓天雄震驚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雖然依舊使不上力,但那種骨頭徹底碎裂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條本該徹底廢掉的手臂,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迅速地,修復著。
最多不出三天就能痊癒。
這,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韓天雄看向陸左的眼神,再次變了。
之前的恐懼和敬畏,此刻已經徹底轉化為了狂熱的崇拜。
「屬下韓天雄,從今往後,願為少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再次重重地,對著陸左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心悅誠服。
「行了。」
陸左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帶上你的人,滾回海城去。」
「告訴商會裡,那些跟你一樣,心裡不服氣的老傢伙。」
「三天後,我會召開,整個威龍商會的視頻會議。」
「到時候,我希望,他們都能準時參加。」
「我有些事情,要當眾宣布。」
「是,少主。」
韓天雄恭敬地領命,「屬下,一定將您的話,原封不動地帶到。」
說完,他便帶著自己那群,已經徹底嚇破了膽的手下,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潛龍淵。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陳平安和吳子軒,看著陸左,那眼神,已經充滿了,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少主這一手,恩威並施,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先以雷霆手段,將其徹底碾壓,擊潰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再以神仙手段,為其療傷,施以恩惠。
韓天雄這個桀驁不馴的刺頭,從今天起,恐怕會成為少主麾下最忠心的一條狗。
經此一役。
整個威龍商會,再也不會有,任何質疑的聲音了。
「陳老。」
陸左的聲音,打斷了陳平安的思緒。
「準備一下,我們該動身了。」
「動身?」
陳平安愣了一下,「少主,您要去哪?」
「崑崙。」
陸左的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赴一場,死亡之約。」
「可是,瑤池盛會還有三個月才開始。」
「我等不了那麼久。」
陸左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母親的仇,一天不報,我一天都不得心安。」
「我要讓天璇世家那些人,提前感受一下,什麼叫絕望。」
他轉過頭,看向柳芊芊,那冰冷的眼神,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溫柔。
「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柳芊芊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去哪,我就去哪。」
陸左笑了,他握住柳芊芊的手,感覺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好。」
他看向陳平安和吳子軒。
「江晉這邊,就交給你們了。」
「三天後的會議,我會宣布,由你陳平安,正式接替武爺,成為威龍商會的新會長。」
「而吳子軒,你即刻返回上京,整合我們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我要你們,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對秦家展開全面的商業狙擊。」
「我要讓那個所謂的頂級豪門,在我從崑崙回來之前,變成一個笑話。」
陸左的話音不高,卻讓陳平安和吳子軒的心臟,都跟著重重地跳了一下。
「少主,您就瞧好吧!」
吳子軒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上京秦家?我早就想收拾他們了!保證在您從崑崙回來之前,讓他們變成全天下的笑柄。」
陳平安則要沉穩得多,他躬身道:「少主放心,商會這邊,絕不會出任何紕漏。」
「嗯。」
陸左不再多言,牽起柳芊芊的手,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我們走。」
兩人並肩走出了書房。
門外,莊園的停機坪上,一架通體漆黑的灣流私人飛機,正如同蟄伏的猛獸般,靜靜等候。
阿龍帶著十幾個精銳護衛,早已筆直地列隊在舷梯旁。
這些人,都是威龍商會裡,真正見過血的狠角色。
他們神情肅穆,看著走來的陸左,眼神里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
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能跟著這位新主,去崑崙山攪個天翻地覆,這事兒,夠他們吹一輩子了。
「少主。」
阿龍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一切準備就緒。」
陸左點了點頭,正要帶著柳芊芊登機。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莊園門口飄了過來。
「林婉的孩子……」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動作一滯,猛地朝門口看去。
阿龍和那十幾個護衛,幾乎是本能地,瞬間擺出了防禦姿態,將陸左和柳芊芊護在了身後。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瞎眼老婆婆。
她穿著一身洗到發白的破舊布衣,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手裡拄著一根不知從哪棵樹上掰下來的木杖,整個人乾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是怎麼出現的?
陳平安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自問實力不俗,可這個老婆婆就這麼站在那兒,他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有感覺到。
這怎麼可能?
她就好像……本就長在那裡的一棵老樹,一塊石頭。
陸左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他輕輕將柳芊芊往自己身後又拉了拉,目光落在了那個不起眼的老婆婆身上。
「在你去崑崙,為你母親報仇之前。」
老婆婆那雙灰白無神的眼珠,仿佛能穿透人心,直勾勾地「看」著陸左的方向。
「老婆子我,想送你一件東西。」
「一件……她當年,真正留給你的遺物。」
陸左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老人。
在這個看似風中殘燭的老婆婆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讓他都有些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深不見底,甚至比那個清虛老道,還要……還要……
他竟然一時間,找不到詞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