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左，也動了。
但他既不後退，也不閃避。
他甚至沒去看林滄海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爪，仿佛那致命的攻擊只是拂面的清風。
原地，空氣微微一顫，留下了一道近乎無法分辨的殘影。
下一瞬。
他的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那個叫囂得最凶的天璇世家弟子面前。
「你……」
那年輕弟子臉上的怒容與譏諷還凝固著，瞳孔里就映出了陸左那張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臉。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陸左的手，已經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沒有真氣奔涌，沒有殺意迸發。
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是長輩在安撫小輩的頭頂。
然而。
那年輕弟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光彩，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迅速消散，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
生機，剎那間被抽得一乾二淨。
撲通。
他直挺挺向後倒去，砸在堅硬的石台上，再沒了半點聲息。
死了。
一個天璇世家的核心弟子，就這麼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莫名其妙。
詭異而恐怖的一幕，讓台下所有人都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連呼吸都忘了。
而這時。
林滄海那志在必得的一爪，才剛剛抓到陸左留下的殘影。
嗤啦！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悲鳴。
一擊落空，林滄海臉色驟變。
他猛地轉身，正好看到自家弟子倒地身亡的那一幕。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怒，從他胸腔中轟然炸開，讓他雙眼瞬間赤紅。
「孽種，你找死！」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身上的氣勢再度瘋狂攀升，整個人化作一道怒龍，再次撲向陸左。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動了真格。
整個論道台，都在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顫抖。
台下的看客們更是被這股氣浪沖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駭然。
「瘋了！林滄海長老徹底瘋了！」
「我的天，這小子是魔鬼嗎？當著長老的面殺人，這不是把臉湊上去讓人打嗎？」
「完了完了，這回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他了。」
所有人都認定，陸左必死無疑。
然而。
面對林滄海這石破天驚的全力一擊。
陸左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讓人心悸的表情。
他甚至，都懶得回頭看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緩緩地，從剩下那幾個已經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打顫的天璇世家弟子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像是在清點祭品。
「我說過。」
陸左的聲音很輕，卻在死寂的論道台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從現在開始，這裡，我說了算。」
「誰動，誰就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再次動了。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動作。
卻又，寧願自己是個瞎子。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
一道，快到極致的紫金色流光。
他完全無視了身後那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攻擊。
整個人，直接衝進了那幾個已經徹底嚇傻的天璇世家弟子中間。
噗。
噗。
噗。
沉悶的，骨骼碎裂和血肉破裂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每一次響聲，都伴隨著一個天璇世家弟子的倒下。
他們的死狀，和第一個人，一模一樣。
臉上，甚至還保留著臨死前那極度恐懼和無法理解的表情。
一個呼吸都不到。
除了林滄海。
所有踏上論道台的天璇世家弟子，盡數，斃命。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大腦，都成了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那個，在七八具屍體中間，緩緩直起身子的少年，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
那個少年，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幾隻，礙眼的螞蟻。
也就在此刻。
林滄海那蓄滿了滔天怒火與殺意的攻擊，終於落到了陸左的身後。
然後，在所有人那呆滯的，震撼的，扭曲的目光中。
停住了。
那隻足以撕裂空間的手爪，就那麼，停在了陸左的後心處，不到一寸的地方。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不是陸左擋住了。
也不是林滄海手下留情。
而是，林滄海他自己不敢再動了。
他的身體僵在半空，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
一股冰冷而又致命的氣機，死死地鎖定了他。
那股氣機，並非來自陸左。
而是來自那個一直站在陸左身旁，沉默得像個影子的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那枚瑤池金令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輝。
一股比林滄海的氣勢宏大百倍，恐怖萬倍的威壓，如同沉睡的遠古神明睜開了雙眼，將整個論道台徹底籠罩。
那是屬於整個崑崙護山大陣的力量。
「林滄海。」
灰衣老者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執法大人有令，驅逐爾等出境。」
「你，不僅抗令不遵，還敢在執法大人面前，悍然行兇。」
「按崑崙鐵律，當場格殺，亦不為過。」
「現在，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灰衣老者的聲音，如同九幽刮來的寒風，吹得林滄海神魂都在顫抖。
「收手，滾。」
「否則，死。」
死。
一個冰冷的字，從灰衣老者口中吐出。
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滄海的心臟上。
他僵在半空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鷹隼般的眼眸里，交織著無盡的屈辱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滾。
讓他滾。
他可是天璇世家的二長老！
是站在崑崙山脈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今天他親自帶隊前來，本是想以雷霆之勢，將這個孽種抓回家族，明正典刑。
可現在呢？
帶來的精英弟子，死絕了。
他自己，更是被一個瑤池的下人，指著鼻子，讓他滾。
奇恥大辱！
一旦他今天真的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
他林滄海，乃至整個天璇世家，都將徹底淪為，整個崑崙的笑柄。
「你……」
林滄海死死地咬著牙，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灰衣老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執法大人，已經對你法外開恩。」
「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