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千絕一登場,整個崑崙山巔都安靜了一瞬。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環繞的紫色電光便讓台下許多人感到一陣心悸。
「是他,紫電宮的雷千絕!」
「崑崙年輕一輩里,除了那幾位,誰能與他爭鋒?」
「這氣場……我的天,那陸左拿什麼跟他打?」
「打?你太看得起他了。雷少宮主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碾成粉末。」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議論,先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在他們看來,雷千絕的出現,就代表著這場鬧劇的終結。
「就該這樣,讓這些邪魔外道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威!」
「沒錯,雷法煌煌,豈是那些陰溝里的把戲能比的?」
高天之上,雷動天俯瞰著自己的兒子,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千絕。」
「別浪費時間。」
「直接用紫霄神雷。」
全場倏然安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猛烈的譁然。
「紫霄神雷?我沒聽錯吧!」
「瘋了!對付這麼個小子,至於動用鎮派絕學嗎?」
「你懂什麼!雷宮主這是要立威!那小子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據說此雷一出,神魂俱滅,連渣都剩不下,這也太……」
聽到父親的命令,雷千絕的嘴角向上揚了揚。
「陸左,能死在紫霄神雷之下是你的榮幸。」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開始飛快地結出一個又一個玄奧而又複雜的印訣。
隨著他的動作。
登天台的上空風雲變色。
大片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憑空匯聚而來,將整個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烏雲之中,一道道比水桶還要粗壯的紫色雷龍在瘋狂地穿梭咆哮。
一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毀滅氣息開始瘋狂地凝聚。
那股恐怖的威壓讓整座天樞城都籠罩在了一片末日降臨般的壓抑之中。
台下的修士們在這股威壓之下,一個個臉色慘白,呼吸困難,仿佛隨時都會被壓成齏粉。
就連站在台中央的灰衣老者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凝重的神色。
他身上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的少年身上。
他們想看看,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他會露出何等絕望的表情。
然而。
他們失望了。
陸左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表情。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有些無聊。
他看著雷千絕那賣力的表演,最終像是看不下去了,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這。」
他嘆了口氣。
「也配稱之為雷。」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雷千絕乃至整個紫電宮的臉上。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雷千絕被氣得七竅生煙,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給我死來。」
他爆喝一聲,雙掌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
那匯聚在烏雲之中的無盡雷霆瞬間化作了一道粗壯到難以想像的紫色雷柱。
帶著審判眾生、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下方的陸左狠狠地轟擊而去。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山峰都夷為平地。
然而。
面對這仿佛能摧毀一切的神雷。
陸左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沒有結印,也沒有調動真氣。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縷細微的、帶著淡淡金色的紫色電光在他的指尖悄然浮現。
那縷電光很小很細。
與天空中那毀天滅地的雷柱相比,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皓月。
渺小得可笑。
「故弄玄虛。」
雷千絕見狀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他仿佛已經看到陸左被自己的紫霄神雷轟成焦炭的悽慘模樣。
可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凝固了。
只見陸左對著那從天而降的恐怖雷柱屈指一彈。
他指尖那縷細微的紫金色電光便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然後。
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神魂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細微的紫金色電光在接觸到那毀天滅地的紫色雷柱的瞬間。
並沒有被瞬間湮滅。
反而像是餓了億萬年的饕餮,張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一口就將那足以摧毀山川的恐怖雷柱給吞了下去。
是的,吞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連一絲電光都沒有剩下。
一秒鐘前還是烏雲密布、雷霆咆哮的末日景象。
一秒鐘後便已是風和日麗、雲淡風輕。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雷千絕更是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與自己紫霄神雷的聯繫,在剛才那一瞬間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給徹底抹去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被人生生地從自己身體裡給活活挖走了一般。
「現在。」
陸左的聲音平淡地響起。
「輪到我了。」
他指尖那縷吞噬了紫霄神雷之後變得稍微粗壯了一點的紫金色電光陡然亮起。
咻。
電光破空而去。
它的速度並不快。
但雷千絕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不是他不想動。
而是他根本動不了。
一股源自於血脈與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讓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電光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那道紫金色的電光沒入了他的眉心。
雷千絕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慘叫,也沒有爆炸。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片刻之後。
咔嚓。
一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在他的臉上悄然浮現。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之間,無數的裂痕便已布滿了他全身。
一陣微風吹過。
雷千絕的身體就像是一件被敲碎的瓷器。
轟然破碎。
化作了漫天的飛灰。
隨風飄散。
只剩下一件空蕩蕩的衣袍緩緩地落在了冰冷的石台之上。
天空之上,雷動天那頂天立地的虛影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劇烈地顫抖著。
片刻之後,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滔天怨毒的咆哮撕裂了天際,響徹了整個崑崙。
「吾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