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要塞,中軍帥帳。
卑衍坐在主位上,臉色異常濃重。
他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合眼了。
若是平時,下午定然會休息一會。
可如今已是深夜,仍沒有任何睡意。
一切,都是因為要塞外面包圍他的漢軍!
說是包圍,其實也不算包圍,僅僅是在要塞的兩個方向都有駐軍。
左翼要塞依託山勢建造,兩面靠山,兩面通路。
因此,也能算得上是圍困。
不過,漢軍防備的並不算森嚴,不然的話,卑衍哪裡能夠派出去士兵求救?
可問題就出在了這。
若是層層圍困,一隻螞蟻也飛不出去就好了。
那樣卑衍也不用派人求援,更不用奢望著別人來救。
現在可好,人是派出去了,也回來了,援軍根本沒見到一個影子。
前往襄平城求援的士兵早就回來了,也帶回來了公孫康的回應。
堅守,堅守,與漢軍硬抗到底!
卑衍聽到這個消息,直接將帥帳內的東西砸了個稀爛。
怒火衝天而起,根本控制不住。
這明顯是要放棄他的打算!
與漢軍死拼到底,戰至最後一人,然後為他公孫康盡忠?
莫說卑衍沒這個心,就是有這個心也得被寒了!
哪有如此的君主?
可憤怒之後,便是萎靡不振。
被放棄了,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辦呢?
漢軍是沒有進攻,也無需進攻。
只要僵持月余,左翼要塞不攻自破。
到時候無需卑衍如何,飢餓發瘋的士兵就會將卑衍獻出去投降。
如果漢軍鐵了心要進攻,破城的時間還會更快!
卑衍,已經可以為自己的生命所倒數了。
啪。
就在這時,帥帳門被掀開了,一名士兵急速走了進來。
「卑將軍!」
卑衍抬起頭,眼中多了一絲色彩。
「可是王烈那裡傳回消息了?」
士兵一愣,沮喪的搖了搖頭。
「卑將軍,不是,是前往襄平城求援的士兵回來了。」
「哦?」
卑衍直接站起身來。
得到公孫康的回覆後,他很不滿意,再次派出士兵,並給予了很犀利的請求。
話里話外已經告訴公孫康了。
不救,那就怪不得卑衍不忠了。
卑衍想以此為要挾,讓公孫康強行出兵救他。
此刻傳令兵返回,卑衍不禁有了希望。
「怎麼樣,州牧大人說什麼了?」
士兵一臉苦相。
「卑將軍,州牧大人說了,讓將軍自生自滅。」
「州牧大人還叮囑了,說不要讓將軍忘了自己立下的軍令狀。」
「你說什麼!」
卑衍瞪著眼,怒火衝天而起。
沒有救援也就罷了,竟然還威脅!
真是豈有此理!
「可惡,可惡!」
「將軍息怒!」
「息怒?你讓本將怎麼息怒!」
卑衍掃視一圈,沒有任何可打砸的地方,更加氣憤。
「本將為了公孫家,兢兢業業,可公孫康呢?見本將陷於絕地而不顧!」
「你說,有這等道理嗎!」
士兵只是個小人物,哪裡敢妄自議論州牧?
面對質問,只能低著頭閉口不言。
卑衍發泄了一通,心中稍稍舒暢了些,也不再為難小兵。
「王烈那裡有消息嗎?」
士兵再度搖了搖頭。
「啟稟將軍,沒。。。沒有。。。」
「哎。。。」
卑衍輕嘆一聲。
「本將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
「那王烈平時就看本將不順眼,這種時候怎會相救?」
「恐怕他巴不得本將死無葬身之地呢!」
士兵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寬慰一句。
「將軍,或許王將軍那裡也有危險吧。。。」
「畢竟,三批求援兵,連一人都沒有回來。。。」
卑衍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回沒回來,卑衍也不在乎了,更懶得詢問。
事已至此,徹底變成了絕境!
士兵沒有離去,而是鼓足勇氣看向卑衍。
「將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卑衍輕輕搖了搖頭,不用說他也知道士兵想要說什麼。
「不行,本將的家人俱在襄平城,若是本將降了,必會害死全家老幼!」
「此事無需再提,不然得話,休怪本將無情!」
投降這種話,就像是瘟疫。
一旦傳播看,後果不堪設想。
卑衍雖然煩躁,但還沒有糊塗,自絕生路這種事,打死也不會做。
「將軍,你誤會了!」
小兵連連搖頭否認。
「小的怎敢勸說將軍歸降?只是不想將軍在此等死。」
「哦?」
卑衍抬起頭,稍稍提起一些興致。
「說下去。」
「將軍,這裡雖說是死地,可將軍未必是死路一條!」
「只要離開這,不就有生路可尋了嗎?」
士兵這番話,讓卑衍不自覺凝重了起來。
留則死,走則生?
「你的意思是,讓本將放棄左翼要塞?」
「不錯!」
小兵重重的點頭承認下來。
「將軍可以率軍突圍,直奔襄平城而去。」
「到了那時,既不缺糧草,也不擔心後路,還有大軍作為依託,豈不美哉?」
卑衍眨了眨眼,重新審視眼前的士兵。
這般謀略,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一個普通士兵竟然有這種見識!
「棄城而逃。。。嗯,此法不錯,可城外的漢軍怎麼辦?」
小兵嘴角上翹,露出一抹自信。
「將軍多慮了!試想一下,我們屢次派出傳令兵,不都安然離去了?」
「這說明,漢將的封鎖,有一定漏洞,或者說,根本沒有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