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送來的香腸和臘肉的袋子裡的確還裝了一隻毛脫得很乾淨的雞。
上面還有焦黃的顏色。
這顯然是今天剛殺的，還在家裡是用火燎過的，處理得很乾淨。
葉伯常把它放在大鍋里煮上。
又用炒菜的鍋再煮了兩節香腸和一塊臘肉。
很快，家裡全是高湯和腊味的香氣。
可是林素蘭根本聞不到。
把她這麼多年的漂亮裙子都穿了個遍。
其實一點都不好看。
那些裙子很多都葉平扯的料子送裁縫鋪子裡做的裙子。
但在葉伯常的眼裡，它們是葉平用心到極致的愛。
林素蘭不會知道餓，葉伯常就把雞煮久一些。
煮出來的湯，一會再煮些綠葉菜，晚些再吃飯吧。
進房間繼續趕設計圖的時候，接了老袁的電話。
「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這下子，你可以放心在家裡休假了。」
「單位上沒人敢說啥。」
「只是後天的會……」
後天的會要把項目的最終方案敲定。
設計院裡通常會把各項目部送上來的設計方案搞一個模擬評審會。
由總建築師帶隊組成一個專家評審小組來給標書打分。
就是簡單地走個流程而已，沒什麼意外，得分都會很高，再直接送到招標單位去，等結果就行了。
其實在沒開評之前，所有的結果都是註定的。
所以劉磊才會這自信地覺得他是設計院今年的頭號功臣。
聽到葉伯常後天要參加定標會，老袁好像猜到了什麼，「伯常，你是真的準備跟劉磊對著幹了？」
葉伯常說，「袁哥，話不能這麼說，對事不對人。」
「設計思路老舊，不符合雲城的未來發展趨勢。」
「都說雲城是全國數一數二的慢節奏城市，我們單位做了這麼多年的市政規劃設計，三環的道路橋設計的初稿是哪一年做出來的？」
「如果沒有一個超前十年的設計方案，根本就拿不出去。」
「劉磊當了第二項目部的經理，一直吃老本。」
「這次按他的方案，市工程建設局那邊或許會給設計院一個體面的分數，給一個前三的排名。」
「但是排名再高又怎麼樣？」
「只有第一名才有資格。」
老袁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麼葉伯常就這麼篤定這一次二部的方案會這麼差。
大家不是一起完成的嗎？
老袁嘆了一口氣，「伯常，你要做什麼，我沒法攔你。」
「不過，你要知道這麼一搞，就是把自己給孤立了。」
孤立？為什麼不是我一個孤立他們所有人？
葉伯常笑問，「袁哥會孤立我嗎？」
老袁說，「你小子以後在單位不要跟我說話。」
「不過下了班喝酒還是可以叫我的。」
有老袁這句話也就夠了。
「謝了，袁哥！」
既然內部要搞模擬評審現場。
那就別模擬一套方案了，總得有一個陪跑方案吧。
廖志強是個聰明的書記，那張笑呵呵的臉皮子下面是一張布滿野心的臉。
相信葉伯常今天的話應該已經打動到他，並且已經在招兵買馬，準備在模擬評審會上來一票大的。
要是老廖愛惜羽毛，也無所謂，葉伯常提前預警了，目的也算達到。
以後設計院，沒人再敢把他的話當成笑話來聽。
至於錢，拆遷是肯定能賺一筆的。
拿著這筆錢，光是收舊樓，都能賺翻，根本就不會缺。
況且，接下來馬上步入地產高速發展期。
葉伯常在外面註冊一個公司，接接私活，錢是不愁花的。
葉伯常掛了老袁的電話，再繼續做方案，時不時會去看看鍋里，別把水給燒乾掉了。
快九點的時候，葉伯把雞、臘肉、香腸裝盤，再拿個盆子端到，帶了些之前就準備好的紙錢去了居民樓的後邊。
這裡是空曠的巷道，除了下午小孩子會來玩一下，平常沒什麼人。
葉伯常拿了一張紙錢引火。
可是打火機一連摁了十幾次都打不著火。
葉伯常有點生氣地喊，「你要不要嘛？」
愣了兩三秒，再摁打火機，火著了，紙錢也著了，一張接一張地餵進火堆里……
熱氣上升，帶來空氣的流動，巷道里有了風，在火堆上形成了氣卷，把火舌拉得長長的，像一道小小的火龍捲。
火光的映襯下，葉伯常的眼睛邊是密密麻麻的星星點點……
「老爸，是你帶我回來的嗎？」
那一刻，葉伯常淚流滿面。
……
劉磊憋了一肚子的鬼火在會所喝酒。
媽咪來敬了兩三次酒了，「劉總，要不……先把妹妹挑了。」
「生意太好了，我怕留不住。」
「反正都是要選的，要不然就多留幾個在這邊。」
「到時你朋友把滿意的留下，不滿意的，我帶走，都是老熟人，不會多收一分錢的小費。」
劉磊煩得很，從BOSS的包里拍了一萬塊在桌上，「留不留得住？」
媽咪也不敢收錢，「劉總，你看你不是見外了，自己人，你只要說留，今晚幾個組的妹妹就是一分錢不掙，也留下來。」
媽咪出去的時候，正好進來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順手就捏了一下媽咪的下巴，媽咪也不吃虧地捏了他一下幾把。
男人一邊笑罵，一邊坐往劉磊的身邊坐，「晚了點，晚了點。」
「剛跟設建那邊的人在吃飯，後邊的活動推了馬上過來了。」
劉磊給黃昌順倒了杯啤酒，先碰為敬。
黃昌順喝了半杯，把皮帶先解了再喝剩下的半杯，「跟市建溝通沒啥問題。」
「內部模擬評分完了，送標書就行了。」
「這次的專家團隊都是老熟人。」
「我們沒問題。」
「第二項目部今年又吃大頭了。」
設計院在交標書之前，院裡的項目綜合部早就跟相關的招標部門搭上了線。
漏些風出來，比如此次項目的評分的側重點。
還有成本價位大概在什麼地方。
所以設計院當中會有一個專門的部門搞這個工作。
在私企，這個部門叫公關部。
在設計院這個部門叫項目綜合管理部，工作的內容是聯絡協調項目。
什麼是聯絡協調？就是公關和招待。
對了，葉伯常在這個單位的那個叫戴茜的前女友就是這個部門的。
黃昌順突然問，「你今天火氣怎麼這麼大，還跟葉伯常動上手了？」
劉磊的火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