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伯常不動聲色地看著鍾鈺，「那……恭喜你？」
鍾鈺說，「恭喜個屁。」
「以前我是想到院部的。」
「但是跟你合作慣了，我還是覺得在二項目部舒服。」
「再說了，你以為老付把我調到院部是為了我？」
葉伯常繼續裝傻，「不為了你，難道是為了我啊？」
「對，就是為了你！」鍾鈺盯著葉伯常，「但不是為了你好。」
「他啊，這是要搞你。」
「劉磊的腿好全了，春節過後，劉磊就會回二項目部。」
「到時候，你上邊就不是我了，而是劉磊，是不是很麻煩？」
葉伯常說，「有什麼麻煩的。」
「當你的心裡有了足夠多的錢，工作什麼的，干不干有個錘子的關係。」
「你連工作都可以不幹了，你的頂頭上司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怕的人應該是劉磊不該是我吧？」
「上次他斷的是左腿，這次是不是想斷右腿？」
鍾鈺本來以為葉伯常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會焦慮，可是葉伯常所表現出來的強悍與鎮定，讓她看著雙眼一痴。
鍾鈺含著下唇，聲音有了顆粒度，「伯常，我知道我為什麼越來越欣賞你了。」
「你啊，你現在有點衣冠禽獸的味道。」
「看著老老實實的，實際上很霸道。」
葉伯常哼了一聲，電話來了，他接起電話，「薛露？」
「我在單位，現在出發去接我媽。」
「你要不就練你的琴，我自己送她去康養中心就行了。」
薛露說，「我從琴房出發，應該比你還快一些。」
「一會在康養中心等。」
葉伯常掛了電話要走，鍾鈺知道他聽不下去，「你要去接你媽了？我跟你一起去。」
葉伯常說，「我們是同事，也是上下級，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關係了。」
「當初承諾你的，讓你上調到院部，馬上也要實現。」
「工作上的合作，歡迎。」
「私生活的介入，大可不必。」
「不是一路人，硬往一起湊，會受傷。」
葉伯常說這番話的時候，想到的是景姍，回想起來，雖然都沒什麼損失，但感覺還是有點受傷呢。
鍾鈺說，「葉伯常，我到底哪不好？年紀大？我也不大。」
「你要說我不重感情。」
「你想做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為啥對我就一點都不動心？」
「那個女大學生有啥好？」
「你以為你在單位上現在和以後的工作方式讓她知道了，她能接受得了？」
「我們才是一個圈子的，只有我才接受得了，要讓她知道了，你看她理你？」
現在知道為啥接受不了你一點了吧？
大家都是這個圈子裡的人，知根知底。
付陽和劉磊這兩個逼雖然不是個東西，對你鍾鈺好歹還有提攜之恩。
你鍾鈺今天能把付陽和劉磊賣得乾乾淨淨的，以後也能把我賣得乾乾淨淨的。
人品這個東西，從來都不是看上限的。
而是看下限。
鍾鈺，沒下限。
葉伯常一手提一個包，下樓直奔停車場。
前段時間發現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車買了，現在住的老幹部小區，沒有車位。
新車停路邊，車身上到時候全是劃痕，其實也心痛。
葉伯常把車停到單位，雖說是解決了停車的問題，可這也惹得設計院的人多少有點看法。
有的老同志還在感嘆，他們幹了一輩子，都掙不了四十萬。
人家葉伯常買輛車就四十多萬了。
所以，你在設計院幹得再好，也不如人家當官。
葉伯常再也不會藏著掖著，老子又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
總比你們那幾個逼，去給人家自留地設計小洋樓，收了幾萬塊的設計費，設計得跟坨屎一樣。
你們特麼的都能掙錢，我憑什麼不可以？
葉伯常前腳開車出了大門，鍾鈺後腳直奔琴房。
琴房本來就離設計院不遠。
薛露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鍾鈺堵了個正著。
這是她們第三次見面。
薛露看到鍾鈺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沖自己來的。
鍾鈺問，「有沒有時間，找個地方坐坐，我有些話想跟你聊。」
薛露說，「真的沒時間。」
鍾鈺挑釁地問，「你不會怕我把你給吃了吧？」
薛露雖然還是個學生，但是真沒把鍾鈺放在眼裡的樣子，「我最近要參加比賽。」
「練琴的時間比較多。」
「還要處理一些私人的問題。」
「年前的時間的確比較緊。」
「所以，你要是想跟我好好聊聊，就等我忙完這一段。」
鍾鈺不想關心薛露有多忙，只是擺擺手，「小妹妹，幾句就說完了，我只是奉勸你一句。」
「離葉伯常遠一點。」
「你跟他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你不了解他，你也不適合他。」
「你跟他在一起，只會讓他很痛苦。」
薛露嘆了一口氣，「我不適合他，你適合？」
薛露突然就笑了。
鍾鈺卻急了，「你媽批笑什麼？」
薛露說，「你這麼生氣，應該是剛才那些話對葉伯常說過了，沒起作用？」
「這麼看來，他心裡是有我的。」
「否則，你不會這麼上火，我說對了嗎？」
鍾鈺上前一步的時候，薛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別動手，你聽我說完，就知道為什麼不能動手了。」
「你喜歡葉伯常，我也喜歡。」
「我沒讓你離他遠一點吧？」
「你在設計院的職務也不低，在你這個年紀能到這個位置想來付出來的代價比男人要多幾倍都不止。」
「你跟我在這裡打架，被設計院的人知道無所謂，但是讓他們知道你是為了葉伯常。」
「你在設計院的日子是不是也到頭了？」
「最後一點，你怎麼就確定我沒背景，任你拿捏呢？」
薛露沖她俏皮地眨眨眼，在這陰冷的冬日裡，她笑得如此陽光，鍾鈺卻如此陰暗，正如這世界的兩個面的。
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看到薛露攔了一輛計程車。
鍾鈺轉頭進了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