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斌放下酒杯,先說,「街上一輛車都看不到。」
「計程車通城不打表,動不動就二十,城郊五十,跑機場那些地方,怕是要一百。」
「空城了。」
葉軍跟葉斌附和著。
孟茹誇大嫂的羊肉做得好吃,「簡城的羊肉跟隆縣的羊肉湯還是有區別呵?」
黃青萍說,「那邊的羊肉喜歡清燉,去膻用的是洋蔥。」
「簡城的羊肉都要炒一下,胡椒和生薑是主要去腥的。」
「所以他們在說,簡城的羊肉吃了上火。」
聊點年關的大街、美食,風土人情,再拉拉家常。
葉伯常知道他們最終話題會扯到他的頭上。
不過嘛,前邊的鋪墊再是尷尬,也是要鋪墊的。
葉盈為了刷存在感,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
相聲是無聊。
民歌是難聽。
舞蹈是……還行,不過我上我也行。
小品是一群農民,笑尼瑪呢!
總之,所有的節目,她都吐槽了一個遍。
葉斌的臉上其實有點掛不住了,他把女兒都已經罵到那邊去了,沒想到她存在感還那麼強。
孟茹趕緊說,「伯常你們單位聽說最近出了好多事。」
葉伯常柔聲說,「不清楚呢?」
孟茹一副苦笑臉,「那可能是他們亂說的吧?說是要換院長,還聽說抓了好幾個呢!」
葉伯常說,「我一天就埋頭幹活的,也沒聽說有啥特別的消息。」
葉斌接過去,「幹活好,我們一大家子,就看到有你這麼個出息的娃娃。」
「以後,大哥大嫂和湘雪他們說不定還要你幫襯呢……」
葉伯常說,「大姐很爭氣,本碩博都是保送的。」
「我的初中課程也是大姐幫忙補的。」
「高考的專業也是大姐幫我選的。」
「她和姐夫的工作也就是用不上我幫忙。」
葉伯常看看大姐和大姐夫,再跟葉斌說,「如果需要我,我去找關係,托人什麼的,也都沒問題。」
孟茹看準機會,馬上給葉伯常倒杯酒,「那……伯常,你看,盈盈也要畢業了,她明年下半年,也該找實習單位了。」
「你看,要不然,把她弄到你們單位去,實習一下子。」
「你們單位也有搞行政的,隨便給她找個找雜的崗位。」
「讓她混點經驗,對她以後正兒八經找工作也有幫助。」
葉伯常說,「我們單位找實習生的事,我過問不了。」
這一大家子可能想過葉伯常會拒絕,但是沒想到葉伯常甚至連演都不演了,當場就給回絕了。
葉盈在客廳那邊喊,「哎呀,你們煩不煩,我要找工作,還用得上他?」
「搞笑!」
「我去哪裡上班不行?」
「你們不要一天替我做決定行不行?」
葉盈再一次充當拖後腿的那個角色。
她不知道在什麼場合說什麼樣的話。
也不知道在什麼樣的場合該做什麼樣的事。
在她的世界觀里,她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所有的一切都該是以圍繞她而開展的。
葉湘雪本來想懟她兩句的,以前懟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好玩有意思。
現在看她那麼認真地認為自己一定會闖出一片天的時候國,葉湘雪反倒覺得這就是最有意思的樣子。
再看看葉斌和孟茹那尷尬又難堪的樣子。
葉湘雪實在是不忍在這兩口子的傷口上撒鹽了。
葉斌也沒辦法,女兒養成這個樣子,你說罵她兩句就能徹底地解決問題嗎?
葉斌應該是為數不多在這個年代突然悟出雞女兒,不如雞自己這個道理的男人。
葉斌要跟葉伯常低頭了。
但是叔伯在侄子的面前低頭。
一個有架子的男人,真的很難接受。
特別是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但如果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葉伯常也出不了那口氣,找不回面子吧?
面子不會丟,只會轉移而已。
葉斌沒有罵女兒,而是端著酒杯真誠地看著葉伯常,嘴唇上的死皮都被他啃嘶了好幾層,抿出一股子血腥味了,才說,「伯常,三爸要跟你道個歉。」
「對不起。」
「以前,是我很多事情做得不對。」
「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讓你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難過。」
「是三爸的問題。」
「我和你爸是親兄弟,你是我親侄子。」
「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你能不能……」
「能不能……」
葉斌又要開始憋氣了,攢了好大的勁,才終於問,「你能不能原諒三爸?」
葉伯常點頭說,「能啊!」
「其實,我也沒有生三爸的氣。」
「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
「都是一家人……」
葉湘雪和佟曉輝同時一轉臉,不對不對,你這個葉伯常怎麼感覺不對勁了。
你剛才拒絕給葉盈找工作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
葉軍、黃青萍同時鬆一口氣,總覺得他們夫妻倆今天提供一個平台給老三和老二家的把矛盾給解決掉,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情。
葉斌和孟茹喜出望外,精神上開始繞場脫掉上衣,挑釁球迷,瘋狂慶祝。
再看葉伯常,他反而顯得非常平靜,心說,你們特麼的什麼時候才能改掉半場開香檳的習慣?不知道什麼叫樂極……生悲嗎?
葉斌最先反應過來,清醒了,精神上不慶祝了,咽了咽唾沫,還有點靦腆地看著葉伯常。
「伯常,你看你妹妹這麼不懂事。」
「別人的話,她根本就聽不進去。」
「馬上就到找工作的時候。」
「你三媽教書,平常根本顧不上她。」
「我還在京城學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你看,能不能跟我們宋總打聽打聽……」
「什麼時候,讓我……回雲城?」
葉伯常搖搖頭,「這個事,打聽不了。」
「到了我們這個層次,不能隨便欠人情。」
「搞不好,要拿命來還。」
「三爸,這個事,我確實幫不了你。」
他們的笑臉就這麼僵在了臉個。
葉斌還在左右看,「不是,你剛不是說原諒我了嗎?」
葉伯常神色如常地說道:「三爸,你要搞清楚,從你道歉說對不起的那一刻開始。」
「應該是做好了承受我負面情緒的準備,並且保證不反抗。」
「而不是你們理所當然跟我索取的開始。」
葉伯常放下碗筷,沖他們一家子笑笑:
「三爸三媽,過年好!」
話無硬話,事無軟事!這才是葉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