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們準備要走了。
隨時的出納包里裝著早就用信封裝好的過節費。
正在食堂一個一個地發給今天參與合攏儀式的每一個工人。
這大概就是逢年過節，在工地上加班最大的快樂。
廖志強就一直陪在龔仕文的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老廖啊，馬上就五十八了。
最後的時間，他還是想給設計院留點東西。
這幾天跟龔仕文多走一些地方，混個臉熟，全都是為了設計院。
廖志強笑著說，「歡迎龔主任有時間也到我們雲城院指導一下工作。」
龔仕文說，「有機會的。」
「你們院搞的那個MA，軌二院機動院就很感興趣。」
「我們也有引進的打算。」
MA？是尼瑪個什麼東西？廖志強愣神的時候，季柔說，「葉伯常經理他主導研發的製圖軟體想不到已經得到了龔主任的青睞。」
「看來，這款軟體一定會取得成功的。」
龔仕文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來了興致，「說起來，老廖今天應該把葉伯常也叫上，我還準備跟他聊聊這個項目的進度呢。」
季柔說，「如果龔主任願意的話，晚上說不定能就看到他。」
「他離這裡不遠。」
龔仕文和廖志強都是一愣，葉伯常離這裡不遠？
廖志強聽到龔仕文提葉伯常的名字本來就夠驚訝了。
再聽季柔說葉伯常就在附近，臉色又是一變。
不過他也是人驚，聽出龔仕文好像跟葉伯常還挺熟，趁著話題突然打開，趕緊多嘴問了一句，「葉伯常在這附近搞啥？」
季柔說，「他……在修學校？」
「修啥學校？」廖志強不解地問。
龔仕文也很感興趣的樣子。
廖志強說，「他是在外面幫誰搞啥項目？」
季柔說，「他自己的項目。」
話都說到這個地方了，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一會讓書記和大領導誤會反倒不好。
於是，就把葉伯常捐了一所學校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龔仕文的興趣顯然更濃厚了一點。
他以為這小子在一群牛鬼蛇神的圈子裡，慣了以小博大心狠手辣安身立命。
人家這雷霆手段加菩薩心腸，讓龔仕文的心中也是為之一震。
沒有被錢迷了眼，沒有被權迷了眼……
本以為師妹只是被他花言巧語給哄得上了頭。
前前後後所有的事，都在一次次地刷新龔仕文對葉伯常的認識。
而這一所學校，就是補齊了葉伯常在龔仕文心中不好印象的又一塊短板。
龔仕文好奇地問，「你確定是他捐的？？」
季柔點頭，「因為學校的結構設計是我親手做的。」
「我跟他去了一趟坤川，看他親自跟那邊的地頭蛇談下來的。」
「如果不談，想直接捐，還捐不了。」
龔仕文點點頭，「也確實是這個樣子。」
廖志強的心情不知道為啥突然激動了起來。
他有個想法，但一時之間不好意思開口。
今天的主人家是路橋的黃偉，廖志強如果開口算是半路截胡，不進江湖規矩。
沒想到龔仕文突然說，「今晚，我們可以住坤川嘛……」
「好好好！」廖志強一聽住坤川，第一反應就是龔仕文肯定要見葉伯常。
葉伯常是廖志強一手提拔起來的，對葉伯常這個人，他很了解。
有責任心，有愛心，個人能力出眾……
總之，一堆優點。
不過這狗東西跟龔仕文好像關係還不錯，為啥從來沒有在單位上提過。
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今天就該把他也叫過來的。
廖志強這邊在盤算的時候。
季柔其實也在想，一會就可以看到葉伯常。
她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還有點小期待的感覺。
只當是，想知道學校建成什麼樣子了吧？
黃偉酒足飯飽，差不多該離開了。
劉勇像送祖宗一樣，終於要把這幫大佬們平安送走。
只要他們走了，那麼接下來，不管發生啥事，他都能接受。
領導們紛紛起身。
黃偉在前帶路。
外邊司機上了車，已經發動。
黃偉還在跟劉勇囑咐幾句，道幾句辛苦，再強調節日的安全防護工作。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煩死了……劉勇心裡還在催促。
對講機沙沙沙一陣之後，有人在對講機里喊，「老大，他們上來了……」
「他們來了好多人。」
黃偉的表情變了一下子。
剛才還說笑的領導和工作組成員突然也不說話了。
都在聽劉勇對講機里在說啥子。
對講機：「老大，那邊的路被幾塊大石頭堵了。」
「車隊肯定出不去。」
對講機：「他們來了差不多一百多個人……」
那一瞬間，劉勇的臉色發青，背上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黃偉就在他的對面，「啥情況。」
黃偉說，「下邊番鎮的人……」
「上來鬧事了。」
「鬧啥事？」黃偉大叫，「他們憑啥鬧事？」
「你們是不是又跟下邊的人鬧矛盾了？」
工作組的人情緒略顯緊張。
他們還是沒搞清楚是啥狀況的時候。
就看到幾輛越野車中間出現了人影了。
一道，二道，數十道……
越來越多的青壯年，把工地給塞滿。
其中有個走在最前面的人，滿頭的鮮血。
劉經理看到這一幕，衝到最前面，把龔仕文、廖志強、黃偉等主要領導往身後一擋，張口就罵，「我日尼瑪，宋黑子……」
「你個狗雜種，早上打的架，現在還滿頭的鮮血……」
「你以為是你媽的月經，流不停？」
「你也不怕流血，把你個狗雜種流死……」
劉勇吼了一嗓子，工地上的工人本來就喝了酒，平常跟番鎮打了好多架，積怨已久，地上的鋼管，石頭，管鉗，二錘提起來，衝到劉勇的身邊，把一幫子剛剛殺上山的人堵在外面。
黃東宇的手搭在宋黑子的肩上。
看看大氣球，看看條幅，看看滿地的鞭炮渣子……
「你們還過節，還慶國慶，還發紅包……」
「我們呢，三五天吃頓肉還摳摳搜搜的。」
「我們都這麼可憐了。」
「你們這些上等人，還要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宋黑子的狗被你們打死了。」
「他人，也差點被你們打死。」
「既然你們無法無天，那今天就把他打死嘛。」
黃東宇把宋黑子往前一推，推到了劉勇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