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品冠沒有回家,沒有找人傾訴。
開個房,洗個澡,很平靜地過了一夜。
次日去醫院,找爸爸生前的同事,告訴他來醫院複查的原因。
楊品冠沒了老爸,他還有老媽。
他的身體很重要。
如果他再有個什麼好歹,那麼老媽以後該怎麼辦?
在單位的體檢結束後不久,他便接到了醫院的複查通知。
只不過失落葉工作室的業務,他想快一點落地。
葉伯常交給他的事,他從來都不敢耽誤的,只是想著,趕緊把事情辦成。
可以多掙一些。
可以多一點時間,陪陪李沐歡。
楊品冠是全程失神的狀態做完複查。
他很快發現,好像許多檢查都是沒必要做的。
可是,叔叔,為什麼神色越發的凝重……
先前還有說有笑……
為什麼越往後走,他的話越來越少……
後來兩人坐在辦公室,叔叔只說了一句,「要不,還是讓你媽媽和妻子來吧……」
楊品冠這一刻才明白,什麼叫,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沒有幾個人可以坦然。
楊品冠深吸了一口氣,「叔叔,李沐歡懷孕了。」
「我媽的情況你也知道,她只會六神無主,也不拿不定主意。」
「所以,我們家……只有我了。」
醫生的腮幫子鼓脹,似在做什麼決定。
也像在咒罵老天爺的不公。
為什麼所有的倒霉的事情都被這一家子給趕上了。
「品冠,情況不好,但不至於最壞。」
「淋巴癌……二期。」
「我會跟老師他們打電話,最快的速度拿出一個治療的方案。」
「品冠,對外人,我可能不會把話說得那麼絕對。」
「但是對你,我可以跟你拍胸口,痊癒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你要心態積極去面對。」
「你家,現在就靠你一個人了。」
楊品冠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沒有意外。
單位的第一次集體體檢,他沒什麼經驗。
就算接到複查通知的時候,他也沒有當一回事。
可是,他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態很差。
李沐歡一而再地想換房子。
長期不在雲城。
多次明示暗示,要讓老媽搬離現在的房子。
工作的事倒還好。
葉總開好了局,中期有人鋪了路,他只需要去落地。
身體很疲倦,但是精神滿足的。
直到聽他們說接到電話是特殊情況。
再親眼目睹李沐歡出軌。
楊品冠才總識到,身體是自己的。
這個世界上,可能只有老媽真的愛自己。(葉伯常:那也不一定。)
自己如果都不關心自己,指望這個世界誰來愛自己。
迅速醒悟,快速行動,讓自己不能沉浸在悲傷和自暴自棄當中。
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這就是楊品冠睡了一覺之後所得到的答案。
只是沒想到這一病,主動權又交了出去。
楊品冠應該怎麼辦呢?
醫生在反覆強調,「一周之內,你要入院治療。」
「你們這種單位的醫保至少都可以報銷百分之八十之上。」
「不過在費用方面,還是有一些高額的自費藥物和治療手段。」
「不過目前沒有納入國內醫保。」
「還是要準備一些錢在身邊。」
「當然,你也不要有心理壓力。」
「這麼多叔叔阿姨,不會不管你的。」
「品冠,男子漢,挺住。」
楊品冠突然想哭,不是因為自己快死了。
而是為什麼倒霉的事,一樁又一樁,就像停不下來一樣。
如果他把這些告訴葉伯常的話,葉伯常一定很有代入感。
楊品冠依舊沒有回家,許多問題。
他需要想明白,包括婚姻、財產、病情……
雖然倒霉的事情都湊到一起。
但也得一件一件去處理。
他突然有點想只是給老媽打了個電話。
吳從敏在家裡拿著個計算器,已經算了很長的時間,「我還是打算把這套房子賣了。」
「沐歡想換套大房子就換。」
「別墅現在的價格,入手也是比較划算的。」
「我去幾個別墅區看了一下,還有一些剛剛準備開盤的。」
「你們院裡也做這些項目。」
「可以看看那些項目比較優質。」
「差不多就可以入手。」
「你不要有經濟上的壓力。」
「你爸給你留的錢,都是你的。」
「我一個女人家,最多就是跟老朋友出門放放風,拍幾張照。」
「加上買的那些保險,每年保險公司還要給我們送旅遊團,我根本就花不了幾個錢。」
吳從敏笑呵呵地說,「你媽我住不慣別墅。」
「媽媽的朋友那麼多都在市區,我就在市區租房子。」
「我的工資租房加生活也夠了。」
楊品冠的臉上有淺淺的笑,眼裡有閃爍的淚花,有些難受,又有些溫暖,對這個蠢蠢的媽媽,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他很平靜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媽,房子不能賣,別墅也不要。」
吳從敏說,「我想你們夫妻的感情好一些。」
楊品冠問,「媽,李沐歡跟我結婚前,我們感情好嗎?」
吳從敏說,「好啊!」
楊品冠說,「那時我沒車,沒別墅,你一樣和我住。」
「為什麼結了婚,你就得搬走?」
「為什麼結了婚,我就要換別墅?」
「這些可不是我和她結婚的時候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中的內容。」
吳從敏突然感受到兒子的情緒不太對勁。
開始沉下心來想兒子剛才說的那些話。
楊品冠緩緩說,「媽,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學歷,我的身份,房子,車子,票子,都是我的附加價值。」
「如果這些東西沒有了,或者加上了別人的名字,改變了所有權。」
「我的價值與回報是什麼?」
「媽,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如果不在我們的手裡捏著。」
「以後,可就得看別人的臉色了。」
「你不覺得我們的生活質量要靠別人的良心,才能保障,這是一件很被動,也很憋屈的事嗎?」
楊品冠知道吳從敏很難理解,「老爸把你生活中所有的煩惱都給解決了。」
「你的世界裡只有光,沒有陰暗。」
「我說這些你可能理解不了。」
「但是老媽,你從現在必須要理解。」
「因為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
「你兒子我現在很不開心。」
「歸零歸歸歸歸……歸零……」
吳從敏把計算器清零後,小聲說,「兒子,你說什麼,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