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友成還在想今天晚上到底有沒有什麼紕漏。
也許最大的紕漏，就是他漏了吧？
越想越覺得抬不起頭。
書記問，「誰先來說說，事態的大致情況。」
林剛濤動了動嘴皮子，想說點什麼，不過還是把嘴給閉上了。
張肅負責宣傳工作，書記說什麼，就是什麼，他不好開這第一槍。
田衛軍是倒數第二個到現場的，倒數第一是一把手。
所以老田必定沒有發言權。
於是書記看著林剛濤，「市長先說說吧，據說是經濟發展引發的一系列問題。」（林剛濤接鍋）
尼瑪……林剛濤是真的忍不住想罵上一句，你拉偏架拉得也太明顯了。
林剛濤也不是吃素的，「書記說得是，經濟發展引發的一系列問題如果在別的市，必然歸市府管。」
「可是南島的經濟發展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質。」
「說到底，經濟問題也是還政治問題。」
「所以，范書記在第一時間便在現場主持工作。」（裝逼露臉范友成，背鍋挨刀林剛濤？別鬧，老范都嚇屎了，讓他說。）
林剛濤還有點壞壞的看著范成友，「范書記身體無礙吧？」（再裝死，老子就把你拉褲兜里的事給捅出來。）
范友成老臉掛不住，「書記，現場的情況都是由我一手掌握的。」
「不過，在談平海村村民內鬥一事之前，我想問問季書記為什麼會來？」（聽好了，重點在前半句，不過你季偉航給我好好答，答不好，你紀委也就不乾淨了。）
矛盾轉移，一把手看著季偉航，那表情也直白，還有你季偉航的事？
季偉航神態輕鬆道：「烏娜是我女兒以前單位的小領導。」
「我女兒和她是閨中密友。」
「二人關係密切。」
「烏那來南島出差。」
「我手裡的學習資料最近一直忙著在做，今天得空，所以來接烏娜。」
「她阿姨說，一個女孩子住酒店哪有在家裡舒服？」
「只是這一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我們的幾位公安同志，無取證，無調查的情況下。」
「要把烏娜給帶回去。」
「還是沒有任何原由的。」
「並且還得到了友成同志的支持。」
「於是我給田書記去了個電話。」
田衛軍一口接過去，「書記，季書記所說屬實。」
范友成說，「的確是這麼個情況。」
「不過也是權宜之計，為了讓人群散開。」
「不過，後來，那個叫李阿嬌的死者家屬胡攪蠻纏，要讓烏娜做出一些超出人道主義範圍的事。」
「被我及時制止。」
書記擺手打斷，「好了，說說平海村民聚集的事態。」
范友成當即話頭一轉，「現場有傷亡。」（無縫甩方向盤，不再繼續上一個話題）
「我們海浪區管委會的主任江利同志在現場受到平海村民的襲擊……」
「現已送往醫院搶救。」
「傷情不明。」（反正沒死）
「至於平海村村民，在相關單位的同志的全力配合下，已經得到了按撫。」
「而在村子內部衝突當中受傷的，包括李阿嬌在內的所有人員，都已經送往醫院，全力換救治……」（絕對沒死）
書記的臉很黑，但是心情輕鬆了不少。
衝突什麼的，很正常，兩口子在家的時候，還發生衝突呢。
關鍵是看衝突到了什麼程度，沒死人？那就是小摩擦嘛！
書記是掌握到了一手情況的，死沒死人，他難道不清楚。
他這麼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就是為了跟所有人達成一個統一的口徑。
保持節奏的統一，以便於下一步的工作開展。
書記此刻看看林剛濤，再看看看季偉航，掃了張肅一眼，再看低頭認真記錄的田衛軍……
從他們的態度上來看，都是同意范友成同志剛才的闡述。
這就是夠了！
「那麼，事態發展至此，起因呢？」
季偉航前面可以不記較，但是從這個地方就要認真聽了。
這涉及到接下來的走向。
范友成也在心裡琢磨，要怎麼回答一把手的問題。
繼續拉麓山集團下水？
還是說，此事發展到這一步，再強行搞麓山已經沒有意義，就此打住？
范友成拿了主意，「起因是平海村村民李阿嬌的弱智兒子在工地高空墜落死亡。」
「家屬李阿嬌在我們的同志還沒有到場的情況下。」
「將她兒子吧啦吧啦……」
大致將他掌握的情況給道出，前面和大家看到，知道的，都一樣。
不過，范友成話音一轉，當即便說，「導致平海村衝突的最根本原因……」
「是海浪建工的總經理時輝掌握到了平海村整體拆遷的計劃。」
「受利益的驅使。」
「擔心平海村村展反抗。」
「利用李阿嬌白髮人送黑人發人的痛苦。」
「讓平海村村民全部誘騙出村。」
「讓整個平海村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被平推。」
范友成全程隻字不提江利。
雖然季偉航與田衛軍對范友成這種避重就輕的態度有意見。
但是在這種碰頭會上，他們只會保留意見，絕對不會多嘴半句。
他們比誰都明白。
哪有什麼調虎離山？
不過是江利、時輝這種地頭蛇搖人、挖坑把幾個國企大佬惹生氣，讓他們掀了桌子而已。
能讓事情在這麼短的時間推進到這種程度，且讓本市一把手只能照范友成手裡的本子推進的能量……
可想而知，從上到下已經被迫達成一致。
他們可以把所有的責任和問題都推到李阿嬌、江利、時輝的身上。
因為死人最能扛責任，也最會保守秘密。
書記一副剛剛掌握到相關情況的樣子，看了看那塊戴了多年，皮製錶帶都開裂的腕錶，問，「那麼……麓山集團下屬的項目……依你看，明天的活動，還有必要再繼續嗎？」
范友成看了看床頭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省里領導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的活動要不要進行，還得看今天的活動情況嘛！」
既然對葉伯常是有利的，季偉航和田衛軍沒意見。
為了確保活動繼續進行，圓滿結束，張肅更不會有意見。
一把手有很大的意見，但他也只能順勢。
這一波，其實已經逆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