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連連。
陳平川啊陳平川,你終究,還是向權勢,低下了你那高傲的頭顱。
從今天起,你那個「陳青天」的名聲,就要變成一個笑話了!
林錦玉和張廷玉,卻是心驚肉跳。
他們不相信,以陳平川的性格,會寫出如此露骨的馬屁詩。
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們總覺得,這首看似華麗的詩句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驚天的秘密。
就在梁太后最得意,梁越最快意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那是一個依附於梁黨的酸腐翰林,名叫王修。
他為了拍馬屁,想在這首詩上,再做做文章,從更深層次,來吹捧一下太后和梁家。
他站出來,對著眾人,搖頭晃腦地「品鑑」起來。
「各位,各位!依下官看,此詩之妙,絕不僅在於辭藻華麗!」
「其真正的精髓,在於藏頭!」
他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道。
「大家請看,這首詩,每一句的前一個字,連起來,那才是真正的點睛之筆啊!」
眾人聞言,紛紛一愣。
藏頭詩?
他們下意識地,開始在心中,默念起那幾個首字……
那名酸腐翰林王修,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
他還在為自己的「驚人發現」而沾沾自喜,準備好好地表現一番,在太后和國舅爺面前,大大地露個臉。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吟誦起來,仿佛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文學大家。
「大家聽好了!」
「這第一句,『梁棟擎天尊寶梁』,首字乃是『梁』字,寓意太后娘娘的梁家,乃是國之棟樑,擎天之柱!」
「這第二句,『後宮垂範澤萬家』,首字乃是『後』字,象徵太后娘娘母儀天下,德被四海之尊位!」
他說到這裡,還特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大殿內,所有人都靜靜地聽著他的「高論」。
梁太后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梁越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王修,很有眼力見,是個可造之材。
就連張廷玉和林錦玉,也皺起了眉頭,心中暗道:「難道……是我們想多了?陳平川真的只是寫了一首藏頭馬屁詩?」
王修見眾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心中更是得意。
他繼續搖頭晃腦地念道:
「這第三句,『千官叩首稱國母』,首字乃是『千』字,彰顯太后娘娘千秋萬代,受萬民敬仰之功德!」
「這第四句,『秋獮縱情逐獵狗』,首字乃是『秋』字,盛讚太后娘娘風華不減當年,更享千秋萬歲之尊榮!」
聽到這裡,已經有不少官員,開始跟著附和起來。
「妙啊!實在是妙!」
「原來是『梁後千秋』!這四個字,簡直是為太后娘娘量身打造的啊!」
「陳大人之才,我等,望塵莫及!」
然而,陳平川的臉上,卻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意。
他看著那個跳樑小丑一般的王修,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憐憫。
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王修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念完了前四句,又開始念後四句。
「各位請看,這第五句!『聖心仁恕消災禍』,首字,乃是一個『聖』字!讚美太后心懷慈悲,有如聖人降世!」
「第六句!『壽誕恩威固邦國』,首字,乃是一個『壽』字!祝願太后福壽綿長,與國同休!」
「第七句!『無邊福祚息兵殃』,首字,乃是一個『無』字!寓意太后福澤無量,恩德無垠!」
念到這裡,他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
只剩下最後一句了!
只要把最後一句的馬屁拍響,今天這頭功,就非他莫屬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是嘶吼著,念出了最後一句的首字!
「這最後一句!『疆域安寧福萬民』!首字,乃是一個……」
「乃是一個……」
他念到這裡,聲音卻突然卡住了。
就像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那個字,明明就在嘴邊,可他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對!
不對!
這他媽的藏的不是頭!而是尾!
一首藏尾的詩!
而最後那幾個字連在一起……
王修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官服。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閉嘴,可已經晚了!
當他卡殼的時候,滿朝文武,包括龍椅上的景帝,主位上的梁太后,還有一臉得意的梁越,全都在心中,默默地將這首詩的真正含義,給讀出來!
並不是什麼:梁後千秋,聖壽無疆。
而是:梁!家!母!狗!禍!國!殃!民!
轟!
這八個字,就像一道巨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慈寧宮,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們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個始作俑者,那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陳平川!
他竟然……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在太后的壽宴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用這種方式,指著太后的鼻子,罵她是……母狗!
罵她禍國殃民!
瘋了!
這個傢伙,一定是瘋了!
這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這是何等的無法無天!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這他媽是根本就沒想活了啊!
梁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中的得意,變成了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本來是想用捧殺之計,毀了陳平川的名聲。
可他萬萬沒想到,陳平川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種最決絕,最瘋狂,最不要命的方式,給了他,給了整個梁家,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而主位之上。
梁太后那張保養得宜,剛剛還笑成一朵菊花的臉,此刻,已經徹底扭曲了。
她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是無邊的憤怒!
她是誰?
她是當朝太后!是皇帝的母親!
她竟然被一個她眼中的黃口小兒,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賤民,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如此惡毒的語言,如此不堪的方式,給戲耍了!羞辱了!
那張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得鐵青一片!
「啊——!」
一聲刺耳到極致的尖叫,從她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聲音,像是地獄裡的惡鬼在咆哮!
「啪!」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名貴的玉如意,瞬間,四分五裂!
「來人!來人啊!」
她指著陳平川,手指都在劇烈地顫抖,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無比。
「給哀家……給哀家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拖出去!」
「亂棍打死!!」
「給哀家把他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