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上路。
張若素的加入,讓原本有些沉悶和蕭索的氣氛,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尤其是對於張金寶來說。
他現在看張若素,是哪哪都不順眼。
這個女人,長得是好看,又有才華,家世也好,簡直是完美的。
可就是因為太完美了,他才覺得有威脅!
他那個傻妹妹張靜姝,雖然也是個美人胚子,可跟眼前這位京城第一才女比起來,總感覺差了點意思。
不行!
我必須得做點什麼!
張金寶在心裡,暗暗下定了決心。
於是,一路上,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車隊停下休息的時候。
張若素剛從馬車上下來,想透透氣。
張金寶就立刻湊到陳平川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張若素聽到。
「哎呀,大哥,你說咱們這次回去,我妹妹靜姝看到你,得高興成什麼樣啊?」
「我跟你說,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靜姝可是天天念叨你,眼睛都快望穿了!」
「她還親手給你做了好幾件新衣服呢,就等著你回去穿!」
陳平川看了他一眼,哪裡不知道這傢伙心裡的小九九,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搭理他。
張若素聽在耳里,只是垂下眼眸,並沒有任何表示,自顧自地到一旁去看風景了。
第一招,無效。
張金寶不甘心。
到了吃飯的時候。
陳平川剛拿起一塊燒餅。
張若素就從自己的食盒裡,取出了一碟精緻的點心,遞了過去。
「平川,趕路辛苦,吃點這個墊墊肚子吧。」
「好。」
陳平川正要伸手去接。
「啊呦,這不是福德軒的糕點嗎?我最愛吃了!」
張金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張若素的點心搶走。
「謝謝哦!」
他一邊往嘴裡塞,還一邊故意向張若素道謝,想氣氣她。
陳平川和張若素麵面相覷,哭笑不得。
「我這燒餅也挺好吃的,你嘗嘗。」
陳平川將自己的燒餅掰開遞給張若素,張若素笑著接過來。
她那笑容,溫婉而又大氣,絲毫沒有因為張金寶的幼稚行為而生氣。
第二招,又無效。
張金寶急了。
晚上,安營紮寨。
秋夜微涼。
張若素見陳平川衣衫單薄,便取來一件特意準備的披風,想要給他披上。
「平川,夜裡風大,小心著涼。」
「用不著!」
張金寶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又厚又笨重的棉襖,不由分說,就往陳平川身上套。
「我大哥身體好著呢!穿這個!暖和!」
那棉襖,也不知是哪裡來的,一股子怪味,還又硬又沉。
陳平川被他套上,整個人都顯得臃腫不堪,活像一隻狗熊。
「張金寶!你鬧夠了沒有!」
陳平川終於忍不住了,有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我這不是關心大哥你嘛!」
張金寶有些委屈地嘟囔著。
「你那是關心嗎?你那是存心給我添亂!」
陳平川脫下那件滑稽的棉襖,扔還給他。
聰慧如張若素,自然是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知道,張金寶不是壞人,他只是太擔心自己的妹妹了,所作所為,都透著一股孩子氣的執拗。
她的這種隱忍和大氣,讓一旁的陳平川,看在眼裡,心中,又對她多了幾分敬重和好感。
這個女人,不僅有才,有貌,有情有義,更有常人難及的胸襟和氣度。
張若素不介意,但陳平川不能由著張金寶胡鬧下去了。
終於,在一個篝火搖曳的夜晚。
陳平川把張金寶,單獨拉到了一旁。
「金寶,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若素姑娘,有意見?」
陳平川沒有責備他,只是平靜地問道。
「我……我哪有!」
張金寶眼神躲閃,嘴硬地說道。
「你沒有?」
陳平川看著他,「那你一天到晚,跟個鬥雞似的,處處針對她?」
「我……」
張金寶被說中了心事,臉上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大哥,我……我就是怕……怕你忘了靜姝妹妹……」
最終,他還是小聲地,說出了實話。
陳平川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寶,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是,你知不知道,若素姑娘,為了我,差點連命都丟了。」
陳平川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他將張若素當初如何冒著生命危險,千里迢迢,將順城軍民的萬民血書,送到京城,路上又被人追殺,身受重傷的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張金寶。
「如果不是她拼死帶回那份血書,我可能早就死在梁越的構陷之下了。」
「如果不是她,我連在太后壽宴上,罵那老妖婆的機會都沒有。」
「她為我做的一切,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更多。」
陳平川看著張金寶,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且,現在天下尚未太平,百姓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根本沒有心思,也沒有想法,去考慮兒女私情。」
「無論是若素姑娘,還是靜姝,在我心裡,都是我最珍視的親人和朋友,沒有別的。」
聽著陳平川的講述,張金寶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張若素只是一個養在深閨,弱不禁風的千金大小姐。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子,竟然為了大哥,做過如此驚天動地,甚至是以命相搏的事情!
一股深深的震撼,和一絲愧疚,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他好像,真的誤會她了。
他雖然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的妹妹,但是,對張若素的那股敵意,卻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第二天一早。
張金寶扭扭捏捏地,走到了張若素麵前。
他撓著頭,臉憋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那個……張姑娘,對不住了……前幾天……是我不對。」
他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笨拙地,道了歉。
張若素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如春風拂面,冰雪消融。
「沒關係。」
她柔聲說道。
三人之間的那點小彆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化解了。
車隊的氣氛,也終於變得融洽起來。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山林里,始終有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悄無聲息地,跟隨他們。
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走進屠宰場的羔羊。
離京百里。
官道漸漸變得狹窄,兩旁的山勢,也開始變得險峻起來。
護送他們的那幾十名官兵,是由秦王特意安排的心腹,為首的統領,姓王。
王統領看著眼前的地形,神色愈發緊張起來。
他頻頻地,催促著隊伍,加快速度。
「快!都打起精神來!儘快通過前面那段山谷!」
「統領,怎麼了?」
陳平川察覺到了他的反常,開口問道。
王統領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了聲音說道:「陳大人,前面那段峽谷,名叫『斷魂峽』。」
「這裡地勢險要,是官道上,出了名的劫匪出沒之地,兇險得很!」
陳平川聞言,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連弩。
就在車隊,剛剛駛入那段最狹窄的谷道之時。
異變,陡生!
「嗖!嗖!嗖!」
悽厲的破空聲,從兩側的山林中,驟然響起!
緊接著,無數黑影,手持著明晃晃的兵刃,如同下山的猛虎,從天而降!
他們一個個黑衣蒙面,眼神狠厲,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轉瞬之間,整個車隊被團團圍住!
「有埋伏!保護大人!」
王統領大驚失色,猛地拔出腰刀,厲聲高喝。
幾十名官兵,也紛紛拔刀,迅速將馬車,護在了中間。
一場惡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