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張金寶在陳家吃過了晚飯,便告辭回家報信去了。
臨走前,還一個勁地,給陳平川使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哥,我妹的事,你可上點心啊!」
陳平川只當沒看見。
吃完飯,羅氏開始安排住宿。
家裡房間不多,只有三間正房,一間父母住,一間陳平玉住,剩下一間,自然是陳平川的。
陳仲和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完全沒多想,他拍了拍陳平川的肩膀,理所當然地說道。
「平川啊,你和若素兄弟,一路奔波,肯定都累壞了。」
「晚上,就讓你若素兄弟,跟你住一間房吧。」
「你們也好有個照應,晚上說說話,解解乏。」
「噗——」
陳平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跟張若素,住一間房?
爹啊!
您可真是我的親爹啊!
張若素的臉,也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低著頭,捏著衣角,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咳咳!」
陳平川剛想開口解釋。
「啪!」
一聲脆響。
羅氏一個爆栗,結結實實地,敲在了自己丈夫的後腦勺上。
「你個老糊塗!」
羅氏叉著腰,對著陳仲和,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
「你眼睛瞎了嗎!啊?!」
「人家明明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讓人家,跟平川一個大男人,住一間房?」
「你想幹什麼?啊?!」
「傳出去了,人家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羅氏的聲音,又急又快,像連珠炮一樣。
罵得陳仲和是暈頭轉向,一臉懵逼。
「大……大姑娘?」
他指著低著頭的張若素,結結巴巴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她不是……」
羅氏懶得再跟他廢話。
她變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凶神惡煞,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無比親熱的笑臉。
她走上前,一把拉住張若素的手,那叫一個熱情。
「若素啊,別聽這個老東西胡說八道。」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出門在外,多有不便,真是苦了你了。」
「來,今晚,你就跟小玉一起住。」
「你們倆年紀也差不多,正好做個伴,說說話。」
說罷,不由分說,就拉著滿臉通紅的張若素,進了陳平玉的房間。
只留下陳平川和陳仲和父子倆,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
陳仲和還是一臉的迷茫,他撓著頭,湊到兒子身邊,小聲地問。
「平川,你娘她……她是不是氣糊塗了?怎麼說若素兄弟,是個姑娘呢?」
陳平川無奈地,嘆了口氣。
「爹,娘沒說錯。」
「啊?」
陳仲和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直到,洗漱完畢的張若素,在陳平玉的陪伴下,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屬於陳平玉的碎花布裙,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雖然衣服有些不合身,但那窈窕的身姿,那清麗的容顏,那屬於女兒家的溫婉氣質,再也無法掩飾。
陳仲和徹底傻眼了。
他指著宛若變了一個人似的張若素,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他……你……」
我的老天爺啊!
兒子這次出門,不聲不響的,竟然帶回來一個,這麼俊俏的大姑娘!
夜深人靜。
陳平川躺在自己那張熟悉的木板床上,聞著被褥上陽光的味道,心中一片寧靜。
還是家裡好啊。
不用勾心鬥角,不用提心弔膽。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平川,睡了沒?」
是母親羅氏的聲音。
「沒呢,娘,門沒拴。」
陳平川連忙起身,點亮了油燈。
羅氏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糖水。
「累了一天了,喝碗糖水,暖暖身子再睡。」
她將碗放在桌上,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陳平川的床邊坐下,借著昏黃的燈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那眼神,看得陳平川心裡直發毛。
「娘,您這麼看著我幹嘛?」
「我看看。」
羅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瘦了,也黑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心疼。
但下一秒,她的臉色,就瞬間嚴肅了起來,擺出了一副「公堂審問」的架勢。
「平川,你老實跟娘說。」
「那個張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可別跟娘打馬虎眼!」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風流債,人家姑娘,找上門來了?」
「噗!」
陳平川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風流債?
娘啊,您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您兒子我,在京城裡,不是在跟人斗,就是在去跟人斗的路上,哪有那個時間,去惹什麼風流債啊!
他哭笑不得,只得將自己和張若素,是如何在蘭亭詩會相識,如何因為《安民論》而成為知己,如何在順城同舟共濟。
再到後來,她如何不顧自身安危,冒死從順城,將萬民血書送到京城,救了自己一命的經歷,原原本本地,給羅氏講述了一遍。
當然,其中那些朝堂之上的兇險,和被人追殺的細節,他都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
饒是如此,羅氏聽完,還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臉上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後怕和愁容。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啊……」
「那……那確實是怠慢不得。」
她看著陳平川,臉上的愁雲,卻更重了。
「可是……兒啊,這事,難辦了呀!」
「怎麼難辦了?」陳平川有些不解。
羅氏伸出手指頭,開始給自己的兒子,算起了帳。
「你不在家的這些日子,桃花村張財主家的那個靜姝姑娘,你還記得吧?」
「記得,怎麼了?」
「怎麼了?」
羅氏白了他一眼。
「那姑娘,是三天兩頭地,往咱們家跑啊!」
「今天,提著她親手做的點心來。」
「明天,又扯了上好的布料,給你妹妹做新衣裳。」
「前陣子,我跟你爹,就是偶感風寒,咳嗽了兩聲,那孩子比誰都緊張,親自跑去城裡,請最好的大夫,抓了藥,還在咱們家,守著藥爐子,親自熬藥,一勺一勺地,餵到我跟你爹的嘴裡。」
「忙前忙後,噓寒問暖的,比我這個親閨女小玉,還要親!」
羅氏說起張靜姝,那是讚不絕口,滿臉的喜愛。
「現在,咱們這條街上的街坊鄰里,誰不知道,她張靜姝,就是咱們老陳家,板上釘釘的準兒媳婦了!」
「我跟你爹,也是打心眼裡,喜歡那孩子,早就把她,當成自家的兒媳婦在看了。」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愁眉苦臉地看著陳平川。
「你這倒好,不聲不響的,突然就帶回來一個。」
「還是個這麼有才氣,有樣貌,對咱們家,又有天大恩情的大家閨秀……」
「這……這可讓娘怎麼辦啊?」
「一個,是咱們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對咱們家掏心掏肺的好姑娘。」
「另一個,是你的救命恩人,知書達理,溫婉賢淑。」
「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娘哪個都捨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