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秉義靠在沙發上面,微笑著看著林仁義。
他是不可能主動表態的,就看林仁義自己識不識時務了。
林仁義主動說,和他鄭秉義主動提,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如果是鄭秉義自己主動提的話,那就是在授人以柄,擺明了就是鄭秉義要對金志誠下手,然後將把柄遞到了林仁義的手中。
以鄭秉義的政治手段來說,他肯定是做不出這種事情來的。
但是如果林仁義主動提出來,那意思就不一樣了。
一方面意味著林仁義對於金志誠還是有恨意的,所以他願意在這種情況下,為鄭秉義去衝鋒。
另一方面,如果林仁義主動提出來,那麼接下來鄭秉義就掌握了更多的主動權,進退自如。
他可以順水推舟,也可以稍微點一點林仁義,這個尺度怎麼把握?就全看鄭秉義自己了。
而對於林仁義而言,在他面前的同樣是一個機會,既然省委書記已經動了要處理金志誠的心思。
那麼如果他林仁義願意為鄭秉義衝鋒的話,一方面能夠解當年的心頭惡氣,另一方面也能夠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一條後路。
至於自己?
他今年都59歲了,明年的話估計就要退休了,政治前途已經沒有了,不妨為自己的兒子留一條路。
想到這裡的時候,林仁義的腦子裡瞬間一片清明。
他主動和鄭秉義說道:「當年我擔任京海市委書記的時候,因為一些經濟發展方面的問題,和金省長有一些誤會,我這個人有些自不量力,太過於固執己見了,所以金省長認為我不適合再擔任京海市委書記的職位了。」
「喔?是因為什麼事情,你和金省長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呢?」
既然林仁義自己都主動了,那麼鄭秉義在這個時候就更不會給他退縮的機會。
一步一步問清楚,一步一步問下去。
而林仁義這邊,既然已經決定徹底倒向鄭秉義,所以他乾脆把事情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當年京海市鋼鐵廠實行國企改革,需要下崗一批工人,同時把化工廠由私人承包,在這個過程當中,我覺得有些不合適。」
「首先對於這些下崗工人而言,他們一旦下崗了,連家裡的生計都成了問題,此外由私人承包的話,這裡面會不會出現腐敗問題?」
「所以我當年堅決反對對京海鋼鐵廠進行改制,我當時提出來向漢東銀行借一筆款,然後引進國外的先進生產線,由政府牽頭,挽救京海鋼鐵廠。」
「但是金省長拒絕了,同時他認為我這是在和上面唱反調,國企改制是必須得進行的,政府必須要適時甩掉京海鋼鐵廠這個包袱。」
「所以他拒絕了漢東銀行的貸款,同時強行將京海鋼鐵廠的改制事宜給推行了下去,至於我?因為太固執了,金省長認為我已經不適應時代的發展,所以自然不再適合擔任京海市委書記的職務了。」
國企改制,當年遺留下來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這裡面牽扯到國有資產的流失,同時也牽扯到了腐敗問題。
鄭秉義見過很多,所以在林仁義說完之後,他就明白了一切。
「那你覺得京海鋼鐵廠在改制的過程當中,有沒有存在國有資產流失以及腐敗現象呢?」
「我認為是有的。」
林仁義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這種態度引起了鄭秉義額外的關注,鄭秉義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有?」
「因為當年承包京海鋼鐵廠的人,以一個很低的價格拿下了京海鋼鐵廠,我是京海的市委書記,我很清楚京海鋼鐵廠的價值是什麼樣的,同時這個承包京海鋼鐵廠的人,似乎和宣傳部的尤部長關係比較深。」
「是尤德順的小舅子吧?」
「鄭書記,您是怎麼知道的?」
林仁義很好奇,當年京海鋼鐵廠改制的時候,別說鄭秉義沒有到漢東,就連貢開宸都還沒有到漢東,所以他們兩個是怎麼知道這個事情的?
「對於這些事情,你不用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你繼續說。」
「尤部長的小舅子在經營京海鋼鐵廠三年之後,又以一個極高的價格,賣給了另外一個公司。」
「這一來一去,中間的差價就達到了一個億,所以我認為它涉及到國有資產流失,是完全有道理的,同時這必然牽扯到腐敗問題。」
鄭秉義點了點頭,從沙發上面站了起來。
在辦公室裡面來回走了幾步之後,然後轉過身看著林仁義問道:「仁義同志,我現在有個事情想讓你去做,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林仁義在聽了他的話之後,喉嚨忍不住動了動,咽了咽口水。
常言道,富貴險中求。
他的富貴雖然沒有了,但是他兒子的富貴卻是有的。
「書記,您說吧!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哈哈哈,你用不著這麼緊張,肯定不會讓你做違法亂紀的事情,但是這一次讓你做的事情是伸張正義。」
其實鄭秉義和林仁義之間的操作,很像沙瑞金同錢秘書長之間的交流。
前世的時候,錢秘書長就是沙瑞金用來沖漢大幫的先鋒,原因很簡單嘛!錢秘書長和趙立春之間有衝突。
這就和林仁義之間,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私怨放在公事上,正好是用來衝鋒陷陣的好手。
林仁義聽了鄭秉義的話之後,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鄭秉義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從抽屜裡面拿出了厚厚的一沓紙。
這裡面正是薛煥當初的證言,在被貢開宸拿到後,徹底鎖在了省委書記的辦公室裡面。
如今薛煥早已經是死翹翹了,當年他拿這些證據出來,就是為了換他一家老小的生路。
金志誠還以為薛煥一個字沒說,其實薛煥早就已經吐了個精光。
鄭秉義拿著薛煥的證言,走到了沙發邊,把這一沓紙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面,他看著林仁義說道:「仁義同志,組織的紀律性你應該是很清楚的,我手裡的這沓文件非常的重要,知道的人沒有幾個,所以我希望。」
「請書記放心,如果我今天看了,我一定會當成沒看見一樣,絕對不會和任何人提起來,哪怕是我的家人。」
「這才是黨和人民的好幹部,領導幹部就應該像你這樣有組織紀律性,看吧!」
林仁義接過了這沓文件,認認真真的看了起來,足足看了一個多小時,等看完之後,他的心裡有些不一樣了。
他算是徹徹底底明白了,為什麼鄭秉義今天會叫來他。
說白了那是真的需要他去衝鋒的,他是負責開團的那個人,只要把這個團開起來,自然會有其他人跟上。
但是常言說得好,第一個開團的人,往往危險性也是最大的。
林仁義都能夠猜得出來,他只要起了這個頭,別看他明年才退休,恐怕到時候今年就得退了。
不過心裡只是簡單的想了一會兒,林仁義就徹底有了清醒的想法。
他如今也不過是一個退居二線的職務罷了,對於林仁義而言,不過是解決了一個副部級的待遇。
但他當年52歲的時候,就已經幹了三年的京海市委書記,誰敢保證他以後不會成為省委常委?
省委常委和他現在的職務,雖然都是副部級,但是天差地別。
也因此,林仁義對於金志誠的怨言很重,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
既然自己的前程早就已經被金志誠給斷了,現在還有必要留戀這個位置嗎?
早一點退也好,退了給兒子留空間。
想到這裡,林仁義立刻說道:「書記,您想讓我怎麼做?」
「仁義同志,不是我想讓你怎麼做,而是我希望你站在漢東省幾千萬人民的角度去想一想,應不應該讓這沓文件重見天日?」
林仁義毫不猶豫的說道:「應該。」
這一刻不知道他是真心,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但是最起碼他這個態度表示出來了。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如果書記相信我的話,請把這些文件交給我,我會實名向ZJW舉報金志誠、尤德順二人。」
一個現任的副部級領導幹部,原京海市委書記,實名舉報現任漢東省省長、漢東省委宣傳部長,這個樂子就大了。
可以說近二十年以來,這種事情基本上沒有發生過,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偏偏以現在的情況,作為漢東省委書記,鄭秉義完全沒問題。
為什麼?
因為如果是平常的情況下,實名舉報省長和省委宣傳部長,除了舉報人和被舉報人之外,省委書記也得吃瓜落的。
因為這證明了你這個班長當的不合格。
可是眼下不同啊!
現在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大家心知肚明,林仁義不過是鄭秉義推出來的那個人。
而鄭秉義的身邊還站著貢開宸、方振華、裴一泓、柳安國、高得功、趙蒙生等一眾軍政要員。
甚至還包括了楊勝利、吳震庭、黃文奇、黃文博。
而在這些人的身後是柳老、趙老、高老、楊老、吳老、黃老。
甚至還有方鴻濤的干爺爺、大師傅。
鄭秉義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他肯定不會吃瓜落的。
至於以後,下一屆他就上天了,有表決權的,他怕啥?
「仁義同志,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去做你認為對的事,只要無愧於心,無愧於民就行。」
「我明白了。」
三天之後,漢東的政治大潮來臨了。
漢東上下各路人馬,都感受到了這股大潮的洶湧。
起因就是因為,林仁義實名向ZJW舉報漢東省省長金志誠、漢東省委宣傳部長尤德順。
這個事情沒有藏著掖著,所以級別低一點的或許不知道,但是在正廳級往上的領導幹部中並不算一個秘密。
京州,趙家。
趙立春坐在沙發上面,給自己的親家,也就是現任東川省省長的龐博川打了一個電話。
之前換屆的時候,龐博川就從漢東省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升到了東川省省長,至於他的組織部長,是從京城部委空降下來的一個領導。
「親家,漢東的這股政治旋風越來越大了,哪怕是我身處其中,都覺得有些膽戰心驚啊!」
「我也聽到這個風聲了,林仁義的膽子挺大呀!這麼多年不吭不響,沒想到臨退休之前竟然幹了這麼大的一件事,嘖嘖嘖。」
「是啊!金志誠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沒想到這一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親家,上面有信號嗎?」
「我沒有聽說啊!你呢?」
「我這邊也沒有,這一次是靜的出奇,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遲遲沒有動靜。」
趙立春靠在沙發上面,想想之後,然後他說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
「什麼事情?」
「為什麼會是金志誠?他這個人沒有這麼簡單的,背後牽扯到的關係很複雜,甚至可以這麼說,我想來想去就是沒有想到會是金志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省委的鄭秉義要動金志誠了,這兩個人之間的鬥法,動靜可就大了。」
趙立春自然不會知道這裡面有方鴻濤的事情,說白了以他現在的級別還不夠。
不過哪怕是他達到前世的那個級別,恐怕也不夠去了解這些東西。
因為你沒有上天,你也不是七武海。
「你說,這一次我有沒有機會?」
「什麼意思?」
「我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如果再不往上動一動的話,恐怕這輩子就難了,你猜如果金志誠倒台了,誰有可能接他的位置?」
龐博川想了想之後,給了一個答案:「可以肯定不是你,那就只可能是寧遠明了,他這個常務副省長接任省長,也是順理成章嘛!」
「對啊!所以我打算,去接寧遠明的位置,只有這樣我才有可能當漢東省長。」
趙立春有想法,他對漢東省長,甚至是漢東省委書記一直都有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