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來了。
柳兒清晰的看到秦望川那張嗜血陰森的臉。
一隻眼睛還流著血,可怕的像個惡鬼!
「不要!」她尖叫一聲。
連自己都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撿起地上的刀,抽出就狠狠砍了過去。
秦望川痛叫一聲,腿一彎,石頭滾了出去。
小腿處,血肉翻飛,深可見骨!
他看向柳兒,臉扭曲到極致,眼神里的痛恨和殺意幾乎溢出來。
「連你也背叛了我……哈哈哈……你竟然也背叛了我!
柳清然……柳清然,你怎麼能背叛我!
我那麼愛你,那麼愛你!」
穆大業抓著井沿一下子翻上來,秦望川已凌厲的奪過刀架在柳兒的脖子上。
「穆大業,原來你就是穆大業!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姬如硯搶了我的夫人,把她送給了你!」
「……」
「你可真是個蠢貨!把她放了!是男人咱們單打獨鬥!」穆大業伸手擺動,示意柳兒不要亂動。
「他很在意你啊!」 秦望川在柳兒耳邊陰惻惻的說。
「你為了他砍我,還說你們沒有睡在一起!
騙我,騙我,柳清然,你一直都在騙我!
餵我毒藥,謀殺親夫!」
若不是他中毒多次,身體抗藥性比別人強,現在早就毒發身亡!
秦望川有些失控,手裡的刀在柳兒脖頸處留下一道血痕。
穆大業眼眸驚慌,「放了她,我放你走!」
柳兒渾身濕透,夜風吹來,冷的她牙關打顫,加上體內還有餘毒未清,她腦子昏沉,幾近崩潰。
恨不得此刻與秦望川同歸於盡!
「對,我一直都在騙你!我和穆大業早就睡在一起了,你要怎樣!」柳兒大喊。
她早就受夠了!
她曾被他規訓成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她被圈養在將軍府,像個無助又麻木的兔子!
「你愛我?你愛個屁!你懂什麼是愛!秦望川,你就是個瘋子!我討厭你,整個秦家,都討厭你!
現在更是恨不得你去死!」
「柳兒!」穆大業沉聲呵斥。
眼神祈求的衝著她搖頭。
不要激怒他,不要再激怒他!
他會找準時機救她的!
可柳兒此刻已經不在乎了,她壓抑太久了,她也不能成為拖累。
不能放秦望川走的。
他就是一條瘋狗,放走了以後還會死更多的人。
「哈,哈哈哈……」
我討厭你,整個秦家,都討厭你!
恨不得你去死!
秦望川左眼的血乾涸,一行血跡掛在臉上,右眼呈現出一種極致仇恨與癲狂之色,左眼珠子卻與之不能同頻,詭異又割裂。
因為情緒波動強烈,臉皮都在盛怒中抽搐。
為什麼?
「全都討厭我,恨不得我去死……」
他明明是秦家最有天賦的孩子。
八歲時,就能打敗十五歲的大哥。
武學師父走了一個又一個,十三歲就再也無人能教的了他。
可是,祖父從來不誇他!
他甚至誇別人家的孩子都不誇他!
十五歲時,他參加世家舉行的比武大賽,不小心將與他爭鬥之人打殘了腿。
結果回家就被祖父打斷了腿!
他聽到祖父與爹說:「不准此子走武路,恐招禍患。」
哈哈哈。
憑什麼搶走他的天賦,憑什麼斷送他的前程。
他偏要走武路!
「他們壓我,厭我,後來遠我,懼我,無所謂,我也不當他們是親人。
可是柳清然,我拿你是珍貴的寶,為什麼要背叛我!
誰都可以背叛我!唯獨你不能!」
「如果沒有我,你會被你爹送給誰都不知道,你本來就是個玩意兒!
他們恨不得我死是因為什麼,還不是為了你!
老子為了你殺自己的親侄子,殺自己的親堂兄,奪了整個秦家為你報仇!
你卻與人勾結來害我,來害我!」
他扯著柳兒後退,刀刃深深的壓入細嫩的皮肉。
「你是為了我嗎?你是天性兇殘!」柳兒回喊。
「要不然你祖父當初也不會打斷你的腿!你是秦家的異類,沒有是非正直!
秦望川,我也曾以為你愛我的,我還想著拯救你……」她自嘲的笑了一聲。
「我想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順著你,哄著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暴戾,不會隨意殺人。
可是我錯了,你祖父說的對,你心裡住著魔鬼!
你愛我?哈哈,你說愛我?
你愛我為什麼要為害我的人賣命!
你明明,就是為了自己!
因為你早想奪了秦家所有的兵力,因為秦家效忠的是正統!」
秦望川似驚愣了半天,才嘶吼反駁:「一派胡言!」
是的,一派胡言!
他拒絕過九皇子的示好,拒絕過的!
因為柳清然膽子小,就喜歡安安穩穩的。
所以,他拒絕過的,真的拒絕過。
可他的反駁中,又夾雜著一股不為覺察的底氣不足。
他無法說出知道姬如硯殺了清然時,除了刻骨的痛,還有那麼一絲濁氣釋放的酣暢。
他當然不會承認。
這些都是別人的錯,他都是被推著一步步走到現在。
小時候被人欺負打回去是這樣。
別人辱罵他的妻子他殺了也是這樣。
奪權,選擇九皇子也是這樣!
他有什麼錯!
「柳清然,你就是在為你的不忠找藉口!
你這個賤人,是我瞎了眼,竟為了你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乾淨的東西,早就不該留的。
你想和他雙宿雙飛,別做夢了!老子不要的東西,毀了也不可能給別人!」
秦望川眼神瘋狂,神色癲亂,握手的刀一沉。
關鍵時刻,穆大業甩出一柄飛鏢,正沖秦望川額心。
秦望川急速一偏頭。
借這機會,穆大業抓住了他的手腕,奪下了刀,並一腳將他踹出去。
柳兒軟軟的倒下,昏迷。
「柳兒!」
秦望川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若是以前,穆大業怎會是他的對手!
他恨得心肝肺疼,卻也知道,再不跑,就要死在這裡。
穆大業看著他逃走的背影,連忙吹哨,脫光衣服將柳兒全身包裹住,抱著她上馬去追。
決不能放虎歸山,讓秦望川有再次剿殺明安縣的機會!
一逃,一追。
直到一處波濤洶湧的河流,秦望川的馬被穆大業的飛鏢擊中,狂躁中將人摔下了馬。
穆大業長刀一擲,正中秦望川的後心。
隨著巨大的落水聲,秦望川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