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三清,對那位道祖,內心深處雖涌動著不滿的暗流,可明面上鴻鈞終究是他們不得不承認的師長。
更何況,鴻鈞的位階擺在那裡,那可是實打實的天道級強者。
即便在太初道人的無形威壓下,他顯得再如何狼狽不堪,也絕非他們這等存在膽敢輕易冒犯的。
至於說,轉投太初道人的門下,徹底背棄鴻鈞?
那簡直是痴人說夢,天大的玩笑。
自他們證得天道聖人果位的那一刻起,便已然烙上了天道陣營的印記,成了鴻鈞麾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叛變」二字,從未出現在他們的選項清單之中。
然而。
對於眼前這位威嚴盡失的鴻鈞,他們內心深處充滿了不屑。
但對於即將降臨的洪荒天道,他們卻寄予了厚望,期盼著能帶來轉機。
他們只需再忍耐片刻,待到洪荒天道真正降臨人間,屆時區區太初道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事不宜遲,我等即刻啟程,務必悄無聲息。」接引聖人低語道。
他深諳此中利害。
兩人身影倏忽化作兩道遁光,徑直射向遙遠的妖族天庭。
既然鴻鈞如此不留情面地將他們捲入旋渦,那麼,他們也無需再客氣什麼了。
倘若鴻鈞果真有何差遣,他們可以百分之百保證,絕對是「出工不出力」的典範。
看樣子,鴻鈞這次又要替蘇塵背上一個沉甸甸的黑鍋了。
這劇情走向,著實令人「拍手稱快」啊。
妖族天庭深處。
鴻鈞道祖依舊靜默地端坐著,等待著。
帝俊與東皇太一此刻如坐針氈,心頭涌動著一絲不安的忐忑。
「敢問道祖,這籠罩天庭的封鎖,當真能解除嗎?」帝俊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些許試探。
最初,他對鴻鈞抱持著絕對的信心,畢竟道祖再不濟,也不至於連一道封禁都束手無策吧?
可眼下的情景,卻讓他不得不懷疑,這種「不可能」似乎正變為現實。
「你們急什麼?稍安勿躁。」鴻鈞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內心已然泛起波瀾,一股強烈的不耐煩悄然滋生。
接引和准提那兩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何遲遲未至?難道他們竟敢無視本座的法旨?
思及此處,鴻鈞心頭怒火不由自主地升騰。
遙想當年,本座何等寬宏大量,並未深究你們常年匿於洪荒西方,不肯現身的罪過。
你們不感激涕零,叩謝聖恩也就算了。
如今,竟連本座的法旨都敢置若罔聞?
莫非真以為創下西方教,便能超脫玄門之外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時空漣漪在殿宇間悄然蕩漾開來。
接引與准提的身影,如同幻影般自虛無中顯現。
由於是秘密行動,他們刻意收斂了聖人降臨的浩瀚異象,顯得平平無奇,幾乎不引人注目。
「你們,總算來了。」鴻鈞眼眸微抬,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接引、准提,拜見鴻鈞老師。」
兩聖躬身行禮,姿態恭謹。畢竟雙方尚未徹底撕破臉皮,表面功夫仍舊要做足。
然而,他們心底卻泛起了疑惑的漣漪。
今天的鴻鈞,到底是怎麼了?
那神情,簡直像埋藏了無數引線,稍有不慎便能瞬間炸裂,你道祖究竟有何天大的不滿?
我們不過是稍微晚到了一會兒,好吧?
論不滿,明明是我們更甚一籌,好不好!
僅僅是稍微推演了一二,便讓我們落得如此狼狽,甚至直接跌入了八寶功德池中!
一想到此,兩人心中的怒火便抑制不住地翻騰。
「帝俊、東皇太一,拜見接引聖人,准提聖人。」帝俊與東皇太一也恭敬地俯身行禮。
然而,兩位聖人卻並未回以任何表示。
即便帝俊和東皇太一貴為妖族至尊,那又如何?在聖人眼中,他們不過是聖境之下,卑微如塵埃的螻蟻罷了。
根本不值得他們分毫的重視。
目睹接引與准提這般高傲的態度,帝俊和東皇太一心中同樣憋屈到了極致。
不就是仗著聖人修為作威作福嗎?
等著瞧吧,待我們亦修成聖人之日。
定要讓你們親身體會,何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妖帝年少窮」!
帝俊和東皇太一在心底忿忿不平地盤算著。
准提與接引絲毫未曾理會帝俊和東皇太一心中的波瀾,畢竟正常人誰會去在意螻蟻的狂妄臆想呢?
他們目光轉向鴻鈞,再次開口問道。
「敢問老師,召我等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爾等只需抬頭,望向天庭上空。」鴻鈞淡淡吩咐道。
接引和准提聞言,視線隨之上移,剎那間,一股森然的寒意貫穿全身。只見無數秩序神鏈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令人心悸的恐怖巨網,籠罩著整個天庭。
他們心神巨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老師,這……這究竟是何物?!」
「那,乃是對妖族的限制。」鴻鈞語氣平靜地回應。
「妖族的限制?」接引與准提腦海中迅速盤旋著這個念頭。
「莫非,是那位太初道人所設下的手段?」兩位天道聖人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
他們清晰記得當年太初道人審判妖族的駭人場景,如何悍然削減妖族氣運,並對妖族的未來施加了無法逾越的桎梏。
那手段之恐怖,之狠毒,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彼時,他們親眼目睹那般情景,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深感此等限制無異於刨挖妖族根基。
它根本沒有給妖族留下任何一絲生機,註定只能在絕望的泥沼中緩慢走向消亡。
誰曾想。
今日,他們竟親眼得見這恐怖限制的實體顯化!
凝望著頭頂那由秩序神鏈編織而成的巨網,他們心頭湧起的震驚無以復加。
只因,這股力量給他們的感覺太過攝人心魄。
巨網之中,究竟蘊含了何等深奧的玄妙?即使他們身為天道聖人,也無法完全洞悉其精髓。
而他們所感知到的威能……
這張旨在束縛妖族的神網,恐怕能夠跨越時空維度,將所有妖族盡皆納入其限制範圍之內!兩位聖人心中不約而同地作出了這般駭人的判斷。
「正是,正是那太初道人,布下了這般惡毒的限制。如今,帝俊與東皇太一請我出手,故而本座召你們前來相助。」鴻鈞輕拂手中拂塵,平靜地說道。
「難道老師也無法解決嗎?」准提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中充滿了驚詫。
此言一出,鴻鈞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們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種事,揣著明白裝糊塗不就完了嗎?非要說出來?」他內心暗自惱怒。
准提見狀,立刻緊閉雙唇,知曉自己失言了。
然而,他心頭卻悄然湧上了一絲快意。
「活該你鴻鈞針對我們,結果太初道人的限制,你自己也根本束手無策。」他心中暗爽。
此刻,兩人已然洞悉了真相。
鴻鈞之所以召他們前來,多半就是想讓他們出手相助,合力破開這道詭異的限制。
「這秩序神網實在太過精妙繁複,以我等目前的修為與境界,恐怕是力有未逮啊。」接引細緻觀察一番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無需驚慌,有本座在此。」鴻鈞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從未指望過接引與准提這兩個藏匿於西方、行事畏縮的「老六」能發揮多大作用。
讓他們前來,不過是充當輔助罷了。
「老師,您為何對此限制如此執著?」准提故作不解地問道。
他言下之意,分明是帶著幾分輕蔑與困惑:這不過是針對妖族的尋常限制,有什麼值得您如此上心的呢?帝俊與東皇太一也僅僅是准聖而已。
在浩瀚洪荒之中,准聖固然稱得上是強大的大神通者,但在聖人面前,他們不過是稍強一些的螻蟻罷了。
連我們這些天道聖人都不在意妖族這點小事,您這位天道級至強者,又何必如此勞心費神呢?
「因為帝俊與東皇太一,即將成為你們的師弟。」鴻鈞平靜地揭示道。
他並未隱瞞,直接將這層關係坦誠相告。
接引和准提聞言,瞬間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驚訝。
「將成為我們的師弟?這是什麼情況?」他們心頭疑雲密布。
難道鴻鈞打算將帝俊和東皇太一收歸門下?可是憑什麼?
就算他們是妖族帝王。
但論資格,也遠未達到成就聖人的標準,而未能證道聖位之人,竟也能踏入玄門?
抑或是說。
鴻鈞真的已落魄到無人可用,以至於飢不擇食了?
帝俊和東皇太一此刻神情平靜如水。
他們並未主動向接引和准提問好,但在看到兩人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震驚時,心頭卻暗自竊喜,爽快不已。
「今日你對我愛搭不理,明日我讓你高攀不起!」帝俊與東皇太一在心中默默吶喊。
當然,他們也清楚,這種美好的「未來」恐怕永遠不會實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接引意味深長地感慨道。
「老師,這又是何緣由?」准提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好叫爾等知曉,洪荒大勢將至,人族大劫當前,故而需要七聖歸位以應天命。」
「帝俊和東皇太一,便是其中兩位聖人。」鴻鈞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接引和准提陷入了沉思,這才恍然大悟。
然而,即便加上帝俊和東皇太一,總共也才六位聖人:他們二人、太清、原始,外加妖族兩位。
那麼,剩下的一位,又將是誰呢?
「爾等莫要分心,好好解決這秩序神網之事。」鴻鈞出聲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准提和接引心頭一動。
此行他們早已盤算好,打算「出工不出力」,混水摸魚一番。
反正這秩序神網玄奧莫測,即便聖人境界也難以完全看透,這倒成了他們推脫責任的絕佳藉口。
「這秩序神網遍布玄妙節點,本座需要推算出這些節點的精確位置,然後逐一擊破。」
「因此,需要你們二位前來助我推演。」鴻鈞語氣淡淡地說道。
這番話,讓准提和接引內心深處湧起一陣不屑。
「你堂堂天道級強者,連這點推演都辦不到,居然還要指望我們兩個小小的聖人?」他們心中暗諷。
「老師,那個位置不就是個節點嗎?」接引隨意地指了指上空,目光落在了某處。
鴻鈞順著接引的手指望去,赫然發現,那正是他先前苦苦攻不破的詭異節點。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鍋底:「什麼?你們也能看得見?」
「那個節點是虛假的,不過是障眼法,用來迷惑旁人的。」鴻鈞語氣冷淡地解釋道。
接引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心中暗自思量:「你不親自嘗試一番,怎知其必是惑敵之計?」
但當他瞧見鴻鈞那張黑得發亮的臉時,瞬間便明白了:看來這位道祖,早在此處吃過大虧。
准提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修煉的是接引因緣之道,對於緣分這種虛無縹縹緲卻又無處不在的東西,最為洞悉。
他隱約覺得,那個被鴻鈞否認的節點,似乎……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
其中,分明纏繞著因果緣分的緊密聯繫。
本來,他還想再多說幾句,強調自己的直覺。
可當他看到鴻鈞那副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色後。
最終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
即便他再多言,估計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反而可能自討沒趣。
帝俊和東皇太一在心底偷偷發笑。
那可不就是因為鴻鈞道祖在此處折戟沉沙過嗎?甚至,據說他還被一道神光反噬,流下了屈辱的血淚呢。
然而。
這些話,他們斷然不敢當面說出來,畢竟誰也不想惹怒鴻鈞,被他隨手鎮壓。
「那麼老師,我們該如何進行推演?」接引再次開口詢問。
「以天道、地道、人道為基。」
「組成天地人三才之陣!本座倒要看看,這區區秩序神網,能否超脫天地人三才的範疇!」鴻鈞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接引和准提聞言,皆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鴻鈞這是徹底氣瘋了吧,竟然要動用如此驚天陣勢來推演?」他們心中駭然。
他難道不怕真的驚動那沉睡許久的地道,以及正在蓬勃成長的人道,最終引發三道爭鋒,撼動洪荒根基嗎?
看來,太初道人,果真是永遠的神祇!
僅憑他布下的一道造物,就能把鴻鈞氣成這副模樣,接引和准提心中暗自偷笑。
「要不,乾脆讓太初道人來當道祖得了?」他們甚至冒出了這般大逆不道的念頭。
不過笑歸笑,鬧歸鬧,他們畢竟還是鴻鈞座下弟子,該辦的正事,終究不能懈怠。
於是,鴻鈞、接引、准提三人,分別站定於三個玄妙方位,頃刻間勾勒出三角之勢,正是那天地人三才之陣的雛形。推演,就此拉開序幕。
無量光明驟然爆發,無盡生機隨之涌動。
無限智慧之光在陣法中央璀璨綻放,照徹寰宇。
接引和准提原本還盤算著如何「出工不出力」,渾水摸魚一番,誰曾想鴻鈞早已將他們的心思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直接憑藉自身那超脫絕頂的境界,強行牽引著二人的力量。
接引和准提根本無法自主停下,只能被迫順從地傾盡全力,投入到這場驚天推演之中。
在這兩位貨真價實的天道聖人,以及一位天道境強者分身傾力合作之下。
結果,很快便顯現出來。
當他們看到推演結果的那一刻,瞬間傻眼了,徹底愣在原地!
赫然,那指向的,竟是方才被鴻鈞一口否決的那個節點!
天庭上空,那張龐大的秩序神網,此刻仿佛被洞穿了般,清晰地顯現出其內部的各個節點。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並非所有節點都是阻塞的,絕大部分,或者說幾乎所有節點,都是暢通無阻的。
而他們窮盡心力推算出來的,唯一發生阻塞的,卡住全局的節點——
正是剛才被鴻鈞果斷否定為「虛假」的那一個!
這一幕,讓鴻鈞、帝俊、東皇太一,乃至於接引、准提,所有人都徹底呆滯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如此明明白白地呈現在他們眼前,而他們卻一直視而不見?
「不!這絕不可能!這分明是障眼法罷了!」鴻鈞惱怒至極,幾乎是吼著斷定道。
他才剛剛一口咬定那個節點是虛假的,現在所有的推演結果卻都在「啪啪啪」地打他的臉?
這種羞辱,他鴻鈞如何能夠承受?
因此,為了維護他作為師長的尊嚴,他必須堅決否認這個結果,而且他從心底里也從不認為那是真的。
畢竟。
那太初道人,怎麼可能會如此「好心」?
直接將唯一的解法,那個至關重要的阻塞節點,如此直白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這絕對又是那傢伙用來愚弄他們的把戲!
誰要是相信,誰就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接引和准提相視一眼,只覺得無語至極。
「你鴻鈞,就這麼急不可耐地否定事實嗎?」
尤其是准提,心中更是無奈到了極點:「我早就知道那個節點八成是真的,這鴻鈞偏不信。」
帝俊和東皇太一此刻則是一臉的迷茫。
他們畢竟境界最低,對於某些事情的真相和本質,知之甚少。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充滿希冀地望向鴻鈞。
期望鴻鈞能對那個節點再試一次,心想:之前沒反應,這次用大力一點不就行了嗎?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鴻鈞心中的惱怒更甚。
他直接將矛頭指向接引和准提,悍然發難。
「接引、准提,你們兩個,方才是不是偷懶了?是不是出工不出力,才導致推演結果出了偏差?!」鴻鈞冷聲質問道。
接引和准提瞬間傻眼了。
「怎麼?問題一下子就甩到我們頭上了?」他們心中暗自叫苦,雖然確實想偷懶,可你也得給我們機會啊!
「老師,這可不能冤枉我們。」
「在您的強大帶動之下,我們又怎可能無法傾盡全力呢?」准提無奈地辯解道。
「呵呵,看來你們倒也清楚這一點。」鴻鈞冷笑起來,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若非本座動用自身境界與力量強行牽引你們,恐怕你們兩個,真的會偷懶到底。」
「根本就不會使出全力!」
「你們以為,本座說的是假話嗎?」鴻鈞目光銳利,直接質問接引和准提二人。
「我們當時只是一時不適應,但最終在老師您的力量帶動下,我們也確實是全力以赴了呀!」准提急忙開口,努力為自己辯解。
兩人心頭頓時冒出了冷汗。
這鴻鈞道祖,可真是老奸巨猾,居然一下子就將他們那點小心思猜了個透徹。
眼下,絕不能讓鴻鈞坐實這個「偷懶」的罪名。
否則,他們以後可就真沒好日子過了。
與此同時,他們對鴻鈞的憤恨,也隨之加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