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03章 瓦剌再起削藩反思

第203章 瓦剌再起削藩反思

2025-07-07 12:06:12 作者: 老張5592

  應天府上空,那片浩渺的天幕畫面驟然切換!不再是雕樑畫棟的紫禁城,而是無垠的草原,朔風捲起枯黃的草屑,打著旋兒撲向天際線。低沉的號角聲仿佛穿透時空壁壘,隱隱傳來,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悸的野性。天幕上,金色的文字帶著冷冽的質感,緩緩流淌:

  【明宣宗朱瞻基在位十年(洪熙元年至宣德十年),承仁宗遺風,勵精圖治,史稱『仁宣之治』。然,其在位期間,對北方蒙古諸部,一改太宗永樂皇帝積極進取之策,轉取守勢】

  文字稍頓,隨即揭示了這「守勢」的具體內容:

  【宣德三年,詔命大同、宣府等邊鎮守將,非有重大軍情,不得輕易出塞尋釁。裁撤部分深入草原之哨所、衛所,收縮防線】

  畫面隨之變化,出現了模糊但震撼的場景:象徵著大明邊軍的旗幟在風沙中緩緩後撤,一些孤懸塞外的烽燧、堡壘被遺棄,漸漸被風沙侵蝕掩埋。同時,天幕視角猛地拉遠、拔高,聚焦於草原深處,一個部族的名稱被放大、加粗,帶著刺目的猩紅:

  【瓦剌!】

  【趁明軍北疆收縮之機,瓦剌部在其首領脫歡、也先父子帶領下,吞併韃靼殘部,收攏離散部眾,勢力急劇膨脹!其控弦之士,復達數十萬之眾!虎視眈眈,窺伺大明北疆!】

  緊接著,幾行簡練卻充滿硝煙味的文字快速閃過:

  【正統四年,瓦剌犯甘肅,掠邊民。

  正統六年,瓦剌騎兵突襲大同外圍,明軍守備不利,損兵折將。」

  正統八年,瓦剌使臣入朝,傲慢無禮,索求無度,邊境摩擦愈演愈烈……」

  正統十一年……】

  「正統十一年」後面是什麼尚未顯現,但那不斷升級的衝突描述和「瓦剌」這個帶著血腥氣的名字,已足夠讓奉天殿前廣場上的洪武君臣們心頭驟然一緊!

  朱元璋臉上的肌肉猛地繃緊,方才因張太皇太后賢德而生的欣慰早已被陰霾取代。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瓦剌」二字,還有那些越來越頻繁的衝突記錄,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直衝頭頂。

  「瓦剌……瓦剌……」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又是它!這才過去多少年?永樂……老四他五征漠北!打得還不夠狠嗎?!」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焦躁和一種更深沉的無力,「如果連老四都辦不到的事情,他的子孫……還有誰能辦到?!」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電,掃向階下最倚重的幾位大將:「天德!老馮!炳文!你們說!這瓦剌……當真就除不乾淨了嗎?守!守得住嗎?」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惶急。終明之世,蒙古為患!天幕的預言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魏國公徐達神色凝重,他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上位息怒。瓦剌雖復起,其勢洶洶,然觀天幕所言,其終究未能恢復蒙元一統草原、虎視天下之雄風。脫歡、也先,不過漠北一部之酋首。其兵鋒雖利,侵擾邊境,然要如當年蒙元般南下牧馬,傾覆我大明社稷……」

  徐達微微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我大明九邊重鎮,城堅池深,將士用命,只要中樞不亂,糧餉充足,拒敵於國門之外,當無大礙!」作為大明開國第一統帥,他對明軍的邊防體系和戰力有著絕對的信心。

  「徐帥所言極是!」長興侯耿炳文立刻接口,這位以善守著稱的老將聲若洪鐘,「瓦剌騎兵,來去如風,劫掠是其本性。然攻堅拔寨,非其所長!只要邊關諸將穩守要隘,堅壁清野,使其掠無所獲,久之其勢自衰!永樂爺五征,雖未能犁庭掃穴,卻也打斷了他們的脊樑!如今這瓦剌,不過是疥癬之疾,斷非心腹大患!」他眼中閃爍著老將的睿智和篤定。

  馮勝、王弼等將領也紛紛點頭附和,認為瓦剌的威脅被限制在了漠北,大明憑藉堅固的邊防體系,足以自保。武將們的信心暫時沖淡了朱元璋心頭的陰霾,他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

  就在這氣氛稍緩之際,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憂慮的聲音,突兀地在文臣隊列中響起:

  

  「魏國公、長興侯所言守邊之策,固是正理。然……下官斗膽一問:天幕言及宣德年間收縮防線,更關鍵者,宣宗皇帝似乎……似乎已將秦王、晉王等鎮守邊塞之強藩親王的護衛兵權,盡數收歸朝廷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入一塊巨石!奉天殿前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說話之人身上。那是一位身著青色翰林官袍、面容清癯、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文官。他迎著眾多驚詫、審視,甚至有些惱怒的目光,面色微微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目光坦然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他方才的焦慮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問瞬間轉移。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上下打量著這位膽敢在此時提出藩王兵權問題的翰林。

  「你……叫什麼名字?」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那翰林官深吸一口氣,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穩定:「回稟陛下,臣翰林院編修,陳文遠。」

  「陳文遠……」朱元璋緩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周圍無數文臣眼中都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甚至嫉妒!能在御前被皇帝親口問及姓名,這是何等機遇!

  「嗯,你繼續說。」朱元璋示意道。

  陳文遠得到鼓勵,膽子更壯了幾分,聲音也提高了一些:「陛下,諸位公卿!藩王之兵權,乃太祖高皇帝為屏藩帝室、永固邊疆所設之良法!秦王、晉王、燕王、寧王等,坐鎮九邊要害,手握精兵,與蒙古諸部常年交戰,經驗豐富,更兼宗室身份,守土之責重於泰山!此乃以親藩為國之藩籬!然……」

  他話鋒一轉,憂心忡忡地指向天幕:「宣宗皇帝收其兵權,雖免藩鎮坐大之憂,可一旦邊關有警,朝廷中樞遠在千里之外,遣將調兵,層層奏報,戰機瞬息萬變,如何能及?若再遇……若再遇如北宋末年,廟堂之上不知兵事,卻以陣圖遙制前方將帥之局面……」陳文遠沒有再說下去,但「靖康之恥」的陰影,如同幽靈般瞬間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恐……恐有傾覆之危啊!」他最後這句沉重的嘆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奉天殿前每個人的心上,也砸在了朱元璋緊繃的神經上!

  陳文遠的話,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奉天殿前關於藩王制度的激烈反思!

  「陳翰林此言,切中要害!」秦王朱樉第一個按捺不住,大步出列。這位坐鎮西安,直面河套蒙古威脅的親王,此刻滿臉都是激動和一種被認同的迫切。

  他朝著朱元璋抱拳,聲音洪亮:「父皇!兒臣就藩西安數年,與北元殘部、套虜大小數十戰!深知邊情之瞬息萬變!蒙古人狡猾如狐,來去如風!戰機稍縱即逝!若事事需向應天請示,待聖旨抵達,敵酋早已帶著搶掠的人畜退回草原深處了!兒臣麾下護衛,皆是百戰精兵,熟悉邊塞地理氣候,一聲令下,可即刻出擊!此等近在咫尺、如臂使指的機變之權,豈是中樞遣一將領,帶著陌生兵卒可比的?」他話語間充滿了親臨戰陣的底氣和驕傲。

  晉王朱棡緊隨其後,這位鎮守太原,扼守大同門戶的親王同樣神情肅然:「父皇明鑑!二哥所言,字字珠璣!兒臣坐鎮太原,便是大同、宣府之堅強後盾!邊塞諸王,血脈相連,守望相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乃我大明北疆之血肉長城!若削其爪牙,收其兵權,無異於自毀長城!一旦瓦剌、韃靼大舉入寇,邊軍各自為戰,缺乏強藩居中調度策應,後果……不堪設想啊!」他痛心疾首地搖頭,顯然對天幕中未來朝廷「削藩」之舉感到極度憂慮和不解。

  兩位強勢親王的話,分量極重。馮勝、耿炳文等老將臉上的輕鬆之色也消失了。他們固然自信能守住邊關,但陳文遠和兩位親王提出的「中樞遙控指揮」和「缺乏強藩策應」的問題,卻像一根刺扎進了心裡。

  北宋的教訓太慘痛了!他們深知戰場形勢的複雜,絕不是坐在廟堂之上看地圖就能完全把握的。徐達也捻著鬍鬚,陷入了沉思。他固然是堅定的朝廷柱石,但也不得不承認,在開國勛貴逐漸老去凋零的未來,這些正值壯年、久經沙場的親王藩屏,對於穩定漫長而脆弱的北疆防線,確實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削藩……真的能削乾淨嗎?削乾淨了,又拿什麼去填這萬裡邊防的巨大窟窿?一個巨大的問號,沉甸甸地壓在勛貴們的心頭。削藩利弊的天平,在陳文遠那驚人之語後,在兩位親王的親身訴說中,似乎開始悄然傾斜。

  應天府的另一端,燕王府的書房內,氣氛卻與奉天殿的激烈爭論截然不同。

  朱棣獨自一人站在窗邊,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窗外,天幕的光芒將庭院照得半明半暗,上面正清晰地展示著瓦剌騎兵在草原上馳騁的模糊景象,還有那觸目驚心的「正統四年犯甘肅」、「正統六年襲大同」等字樣。

  「瓦剌……脫歡……也先……」朱棣低聲念著這些陌生的名字,眼神銳利如鷹。作為鎮守北平,直面北方最前線,與蒙古各部交手最多的親王,他對草原勢力的興衰有著最敏銳的直覺。天幕所展示的瓦剌崛起路徑和侵略性,讓他感同身受,眉頭緊鎖。

  「收縮防線?自縛手腳!」他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對天幕中那位宣宗皇帝的戰略收縮充滿了不屑和一種「崽賣爺田不心疼」的憤怒。


  然而,陳文遠和奉天殿內關於削藩兵權的爭論,他雖未親耳聽聞,但天幕透露的「宣宗收邊塞藩王兵權」這一信息,已足夠讓他瞬間洞悉了一切因果!

  「削藩……削藩……」朱棣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眼神複雜至極。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是啊,豈能不削?朕……」

  他下意識地用了未來的自稱,隨即猛地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無奈,「……我朱棣,不就是靠著燕藩的兵甲,靠著這親王之位擁兵一方的便利,『靖難』成功,奪了侄兒的江山嗎?」這個認知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藩王掌兵對皇權的巨大威脅!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書房內室。那裡,搖籃輕輕晃動。王妃徐妙雲正溫柔地俯身,逗弄著襁褓中一個才兩個月大的嬰孩。那孩子皮膚紅潤,小拳頭緊握著,正是他的次子——朱高煦。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個懵懂無知的嬰兒臉上,心頭卻如同被冰水澆透,一片徹骨的寒意。他想起了天幕曾經一閃而過的片段:那個在「仁宣」之後,在父親(朱棣自己)屍骨未寒之際,就悍然起兵造反,意圖重演「靖難」奪位戲碼的漢王朱高煦!

  「呵……」朱棣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悲涼。「豈止是擔心別的藩王?眼前……眼前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靖難預備』嗎?」

  他看著搖籃里咿呀學語的朱高煦,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那個桀驁不馴、野心勃勃的逆子。他奪了侄子的位,他的兒子就想奪他孫子的位!這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擺脫的詛咒!

  「削藩……勢在必行……」朱棣痛苦地閉上眼,喃喃道,仿佛在說服自己。可另一個聲音同時在心底吶喊:削了藩,誰來守這北疆?誰來抵擋那如狼似虎的瓦剌?


關閉
Δ